“走!”
刘轩吐出这个字时,人已经向前踏出三步。
周围那些原本举枪围上来的飞熊军士兵,随着刘轩每一步落下,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
枪口在颤抖。
手脚有些发软。
他们害怕了!
虽说这些士兵都是见过血的精锐,尸潮冲城时敢站在墙头与爬上来的尸人白刃相接勇士。
但此刻面对这两个人,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七品武尊。
这四个字在废土时代重若千钧。
那不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存在。
就算能堆死,就凭角斗场这一两百人,那也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场所有士兵心里都清楚,冲上去不是英勇,是送死。
他们的子弹或许能擦破武尊的衣角,但对方取他们性命,只需要一个错身的瞬间。
赵文秀与刘轩一左一右,将体型庞大的八号护在中间。
两人一尸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型,缓步向出口通道移动。
枪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一个士兵敢开枪。
那些士兵的眼神里写满了挣扎:军令如山,可活着……比山更重。
都不开枪,你刘少主还能把我们百多号人全毙了不成。
高台上,刘炯城的咆哮已经变成了某种癫狂的尖啸:
“开枪!给我开枪!谁放他们走,老子诛他全家!”
几个军官模样的汉子脸色惨白,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咬了咬牙,嘶吼道:“开火!违令者就地枪毙!”
“砰!砰砰!”
零星的枪声终于响起。
但大多数子弹都射偏了,打在沙地上溅起一溜火星。
少数几颗射向刘轩等人的,也被无形的源力屏障轻松弹开,连衣角都没沾到。
不是士兵们枪法差。
是手在抖。
赵文秀忽然回头,冷冷瞥了一眼通道方向。
就这一眼。
距离最近的三名士兵如遭重击,手中步枪“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下去。
武尊的威压,对于普通人而言如同山岳倾覆。
通道口近在眼前。
刘轩脚步不停,八号跟在他身侧,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双眼却警惕地扫视着两侧。
这头在角斗场上所向无敌的凶物,此刻竟显出一种近乎驯顺的姿态。
那个年轻的七品武尊能驯服尸人!!
所有人都眼神里都透着深深的忌惮。
能驯服一头是不是就能驯服两头?三头?……一万头?
天老爷!这还是人吗?
“咻!”
破空声乍起!
一根乌黑色的短弩箭从看台阴影处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八号后颈!
是那个叫鹞鹰的男人射出的一箭。
刘轩头都没回,右手鱼骨剑向后随意一拂。
“叮!”
弩箭在距离八号脖颈还有三尺处,仿佛撞上了无形的铁壁,骤然停顿,然后寸寸碎裂!
他这才缓缓侧过脸,目光如刀,刮过高台上每一张脸。
没有言语。
刘轩拿剑尖点了点鹞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子记下这一箭了,有机会再还你!
那一瞬间,整个角斗场的气温似乎骤降了十度。
连刘炯城的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刘轩转身,三人一尸彻底没入通道的黑暗之中。
“追!给我追啊——!!”
身后传来刘炯城撕裂般的吼叫,伴随着摔砸东西的巨响。
当夜,安西城全城戒严。
凄厉的警哨声划破夜空,一声接一声,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城墙上探照灯全部打开,惨白的光柱如同巨人的手指,在城内街巷间疯狂扫掠。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在每一条街道响起。
“开门!飞熊军搜查逃犯!”
“再不开门以通敌论处!”
如狼似虎的士兵踹开一户户房门,手电筒的光束在惊恐的居民脸上乱晃。
柜子被推倒,床铺被掀翻,米缸被刺刀捅穿。
美其名曰搜查,实则是明目张胆的劫掠。
“军爷!军爷使不得啊!家里就这点粮食……”
“滚开!妨碍公务,你想造反吗?”
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抱住士兵的腿,下一秒就被枪托砸翻在地,额角鲜血直流。
妻子和女儿的哭喊声中,士兵将半袋杂粮面扛上肩头,骂骂咧咧地走向下一家。
要不是他老婆太丑,带走的可不止半袋粮食。
接到命令的士兵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搜捕的是两名七品武尊。
这种情报不可能下达到普通士兵层级。
命令只说“一男一女,带着一头特殊尸人”。
赏金高得吓人:活捉一人赏百斤粮票,新币两千,击毙也能拿一半。
这就够了。
在这朝不保夕的废土,五十斤粮票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两个月,更别说还有两千新币,足以让人变成野兽。
于是搜查变成了狂欢。
稍有反抗便是“疑似窝藏”,稍有家底便是“赃物来源不明”。
哭声、骂声、呵斥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整座安西城如同被掀开的蚁穴,无数卑微的生命在铁蹄下颤抖。
只有下午在角斗场执勤的那些士兵搜查起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还他妈击毙拿一半?呸,拿你妹儿哟!”
“就是,七品武尊能飞,估计早就出城了,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真是畜生!”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正如士兵们所想,他们要找的人,早已不在城中。
城墙外三十里,荒原深处。
一座半边坍塌的三层旧楼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骨架。
墙体上布满弹孔和干涸的血迹,这些大灾变初期人类与尸潮激战留下的印记,如今已被荒草和苔藓覆盖。
一楼相对完整的房间里,篝火燃起。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四张脸:刘轩、赵文秀、老黄,以及蹲坐在角落的八号。
“那些追兵暂时甩掉了,”老黄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火星噼啪炸开。
“刘炯城不会善罢甘休。飞熊军的侦察兵擅长追踪,最迟明天中午,他们就能摸到这里。”
刘轩没说话。
他正蹲在八号身前,双手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光华。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润感,如同初春第一缕穿透冻土的阳光。
小虫次元空间内,长生青木母树静静伫立。
这棵自从刘轩突破七品后便扎根于次元空间的神树,每时每刻都在吞吐着磅礴的生命能量。
过去大半个月里,那些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生命能量,此刻正如同找到归处的江河,源源不断地通过小虫触手,注入八号千疮百孔的身躯。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简单的止血结痂,而是真正的再生。
那些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的肉芽如苏醒的虫豸般蠕动、交织,重新覆盖白骨;
破损的组织自行剥落,下方新生的角质层在灯光下泛着灰黑色光泽。
八号一动不动。
它低着头,独眼静静注视着刘轩的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声响。
“主人给我疗伤,爽歪歪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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