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为废弃的房间镶上了一道暖色的补丁。
赵文秀靠在墙边,长枪横在膝上,目光在刘轩和八号之间来回移动。
“这尸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太一样。”
“何止不一样。”
老黄看了一眼刘轩:“我在废土跑了七八年,见过的尸人没有八百也有五十。躲着人的,有;残暴的,也有。但像它这样……有‘情绪’的,闻所未闻。”
刘轩没有接话。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治疗上。
引动小虫次元空间的长生青木能量精细且持续的输送,即便对七品武尊的精神力,也有不小的消耗。
但他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解决完最难处理的眼球,当最后一处伤口,左肋下方那个几乎穿透胸腔的贯穿伤彻底愈合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刘轩缓缓收回双手,青绿色光华逐渐隐没。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抬起头,目光与八号那双越来越亮、越来越像是承载着独立“灵魂”的眸子对视。
寂静在破败的房间里弥漫。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刘轩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八号那粗糙冰冷、布满新旧疤痕的头皮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头能生撕铁甲尸的凶物,而是一个……兄弟。
“两个月不见,”他声音有些沙哑,“长这么高了。”
八号喉咙里滚出两个音节,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下,蹭了蹭刘轩的手掌。
那姿态,像极了一条被主人抚摸的大狗。
“受苦了,小八。”
“你,”刘轩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仿佛有千钧重。
“不能跟着我了。”
“呜……”
八号猛地抬起头,独眼里的光芒骤然黯淡。
刚刚团聚,马上抛弃?
它听懂了,喉咙里发出悲鸣,伸出前爪轻轻搭在刘轩膝盖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他分毫。
“你太特殊,太显眼。”
刘轩的声音在空旷的破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的安西城容不下你,刘炯城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杀你。
不止安西!
如今这世道,人类聚集地……容不下你这样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向南方那片在晨光中渐渐显现轮廓的、深邃无垠的荒原。
“往南走。”
“远离人类的大城。穿过这片荒原,再往南三百里,是旧时代的江南地带。
那里城市废墟连绵,尸潮盘踞……江南的尸人‘部落’不少。”
刘轩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八号身上:
“去那里。也许……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同类’,属于你的生存方式。”
他从怀里取出一颗珠子。
正是昨天在角斗场里展示过的“净水珍珠”。
鸽卵大小,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张嘴。”
八号顺从地张开嘴。
那口能咬断钢筋的利齿此刻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刘轩的手指。
刘轩将珍珠塞进它嘴里,拍了拍它的脸颊:
“吞下去。这珠子能增长精神力,存在你胃袋里,或许……能让你变得更‘聪明’。”
然后他蹲下来,视线与八号齐平。
“记住,”刘轩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仿佛要刻进它的意识深处。
“你和那些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尸人不同。你有脑子,会思考,懂得战术,甚至……懂得什么是‘感情’。”
“你要学会去做个真正的‘人’!”
“未来,不要主动伤害无辜的人类,更不要……吃人。但若有人要杀你,你也无需留情。活下去,排在第一位。”
八号静静地听着。
那双越来越有灵性的独眼深深望着刘轩,里面有波涛般汹涌的不舍,有对未知前路的茫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当初小虫把它生……做出来,它相当于六岁智商的小孩,之后刘轩就忙着四处奔波,根本没时间去照顾八号。
再后来就被带到角斗场,每日战斗。
算起来,它还是个孩子呀!
八号忽然仰起头,对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串奇特的音节:
“咘咘……咘咘!咘——!”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穿透力,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刘轩听懂了。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某种能量共鸣的感应。
“我走了,你保重。”
“一天到晚就知道‘咘咘咘’地叫,”
刘轩忽然笑骂一声,用力揉了揉八号坚硬的头皮,眼中闪过一丝不羁的光芒。
“你以为你是那个‘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啊?”
“好!老子今天就给你取个名儿!”
“从今往后,你就叫——‘吕布’!”
“希望你这‘尸中吕布’,到了江南,能打出一片天地,做个真正的无双尸王!哈哈哈!”
笑声在破楼里回荡,撞在残垣断壁上,震落簌簌灰尘。
“籹咘!籹咘!”
八号——不,现在该叫它吕布了。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发音,有些笨拙地重复了几遍,独眼中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光不再只是杀戮者的凶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感表达。
它最后深深看了刘轩一眼。
那一眼很长,仿佛要把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其实不用记住相貌,刘轩和它的牵绊是刻在dna里的,它永远是刘轩最忠诚的“兄弟”。
八号毅然转身,一步,一步。
踏碎荒草,撞开枯枝,坚实的脚掌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晨光从东方泼洒过来,为它接近两米的身躯镀上一层金边。
背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小吕布!”
刘轩忽然冲上前几步,对着那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背影,大喊一声:
“给老子好好活下去!将来,说不定还得靠你的尸人大军,帮我扫荡乾坤呢!”
中二而滚烫的话语随风飘散。
远处,那个黑点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最终彻底消失在晨雾与荒草交织的地平线尽头。
刘轩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晨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轩哥。”
黄国忠走上前,低声道,“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赵文秀也走了过来,长枪拄地,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刘轩脸上。
刘轩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片刻的柔软与感伤,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冰冷、锐利的寒芒取代。
那才是废土生存者该有的眼神。
把一切情绪埋进骨髓深处,只留杀伐决断给这个世界。
“大嫂说过,我那位便宜师傅孟达标,有办法联系上我大哥二哥。”
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
“先想办法和两个哥哥碰头再说。”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顺便,我也得回世峰农场,问问那一个人……”
“问问他,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赵文秀和老黄都感到后背一寒。
他们太了解刘轩了。
这个人,重情时能把命给你,但若被背叛……
他的报复,会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世峰农场。”
刘轩转身,目光如刀,望向安西城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安西城以西二十里,那片被丘陵环绕的盆地。
“我们回去。”
远处传来不知名变异兽的嘶吼,天空中有秃鹫般的飞禽盘旋。
废土新的一天,在血腥与未知中,再次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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