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停的时候,江无花刚好到。
她没靠太近,停在二十步外的一棵老树后面。
树很粗,三个人合抱那么粗。
她蹲下来,从树根的缝隙往外看。
空地上躺着三个人。
两个死了,一个还活着,但也快了。
死的是两个男的,一个穿蓝衣,一个穿灰衣。
蓝衣的那个胸口开了个洞,拳头大,前后透亮,能看到后面染血的草。
灰衣的那个脖子断了,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盯着天空,天空被树冠遮住,只剩一小块灰白。
活着的那个穿黑衣,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气。
他左肩有道伤,深可见骨,血把半身衣服都浸透了,黑红黑红的,黏在皮肤上。
他右手握着把刀,刀身卷刃,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
还有三个人站着。
两男一女,都穿着同样的褐色劲装,袖口绣着火焰纹。
他们围着黑衣男,没立刻动手,只是站着,看着他喘气。
“东西交出来。”
站中间的男人说。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胳膊比江无花的大腿还粗。
他手里提着根铁棍,棍头沾着血和碎肉。
黑衣男咳嗽,咳出血沫。
“没……没有。”他说,声音嘶哑。
“没有?”
壮汉笑了,笑容很冷,“我们盯了三天。你趁我们引开守护兽的时候偷走,现在说没有?”
“真没有……”
黑衣男摇头,“我拿到手,就被你们追……丢了,不知道掉哪了。”
“搜。”
壮汉说。
旁边的女人走过去。
她个子瘦小,动作却很快,蹲下就开始摸黑衣男的身。
先摸腰,解下一个储物袋,抖了抖,倒出几块灵石、一瓶丹药、两张符箓。
没有草。
她又摸胸口,摸袖袋,摸裤腿。
最后脱了黑衣男的鞋,连鞋垫都抽出来看。
没有。
“真没有。”
女人站起来,摇头。
壮汉皱眉,看向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黑衣男的眼睛,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
“你吞了?”壮汉问。
黑衣男惨笑:“吞了?那东西能直接吞?我不如吃毒药死得痛快。”
壮汉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举起铁棍,对着黑衣男的脑袋砸下去。
很慢的一下,像在打桩。
黑衣男没躲,也躲不了。
铁棍落下,头骨碎裂的声音很闷,像敲碎一个熟透的南瓜。
红的白的溅出来,溅到壮汉的裤腿上。
黑衣男的身体抽搐两下,瘫软下去。
江无花看着,眼睛没眨。
她看见壮汉收棍,在尸体上擦了擦棍头的血污。
看见女人蹲下,开始搜另外两具尸体。先搜蓝衣的,解储物袋,倒东西,摸身,脱鞋,检查发髻。
然后是灰衣的,同样的步骤,一丝不苟。
她记住这个顺序。
先储物袋,再贴身衣物,再鞋底发髻。
这是经验。以后她杀人,也要这样搜。
搜完,女人站起来,手里多了三个储物袋,一些零碎的灵石和丹药。
她把东西递给壮汉。
壮汉接过,掂了掂,收进自己怀里。
“东西呢?”
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口,声音很沉。
“可能真丢了。”
壮汉说,“他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掉哪都有可能。”
“找。”
男人说。
三人散开,在空地上找。
翻草丛,扒落叶,甚至撬开石头看底下。
找了大约一刻钟,什么也没找到。
“算了。”
壮汉说,“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这儿。先去灵泉那边,看能不能抢到一滴。”
男人沉默,最后点头。
三人离开,往东南方向走。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子里,江无花又等了一炷香时间。
确定他们不会回来了,她才从树后出来,走到空地上。
尸体还躺在那里,血已经不怎么流了,渗进土里,把土染成暗褐色。
她没看尸体,她在看地面。
刚才那三人找过的地方,她都看了一遍。
草丛被踩倒,落叶被扒开,石头被挪动。
但有些地方,他们没注意到。
比如那棵老树的树根,盘根错节,中间有空隙。
比如那块石头后面,有个小土洞,被草遮着。
她先走到树根边,蹲下,伸手往空隙里摸。
摸到一手湿泥,还有几只爬虫。
她走到石头后面,拨开草,看土洞。
洞很小,只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个东西,凉凉的,滑滑的。
她抓出来,是一株草。
九片蓝叶子,微微发光。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什么草。
不认识,只能扯下一片衣角,把草包好,塞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等回去了,问问柳清。
做完这些,她才去看尸体。
黑衣男的脑袋碎了,看不清脸。
蓝衣男胸口那个洞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瞬间穿透。
灰衣男的脖子断得很干脆,颈椎骨刺破皮肤露出来,白森森的。
她蹲下,开始搜。
先搜黑衣男。
解储物袋,空的,已经被拿走了。
摸身上,只在裤腰缝里找到一块小铁片,铁片上刻着个“赵”字。她收起铁片。
再搜蓝衣男。
储物袋也没了,但她在对方鞋底的夹层里摸到一张叠得很小的兽皮。
展开,是半张地图,画着秘境里某个区域,有个红点标记,旁边写了个“矿”字。
她收起兽皮。
最后搜灰衣男。
储物袋同样没了,但这次没那么好运,一无所获。
搜完,她站起来,看着三具尸体。
苍蝇更多了,有些已经停在伤口上,开始产卵。
她转身离开,没回头。
走了大约半里,她听见前面又有声音。
这次不是打斗,是说话声。
她放慢脚步,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探头看。
两个人,一老一少,正蹲在一棵树下挖东西。
老的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少的二十出头,眉眼和老的有点像,应该是父子。
他们挖得很小心,用短刀一点一点刨土,生怕碰坏什么。
很快,他们挖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孔里闪着微弱的蓝光。
“爹,是蓝纹石!”年轻的那个兴奋地说。
老的点头,把石头收进储物袋,拍拍手上的土:“够了,这块够换十块灵石。走吧,去下一个点。”
两人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旁边林子里走出三个人。
江无花瞳孔一缩。
是刚才那三个穿褐色劲装的。
壮汉走在前面,铁棍扛在肩上。
女人跟在左边,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沉默的男人走在右边,眼睛盯着那对父子。
“挖到什么了?”
壮汉问,声音洪亮。
老的脸色一变,把儿子拉到身后,抱拳道:“三位道友,我们只是路过,挖了点不值钱的石头。”
“不值钱?”
壮汉笑了,“蓝纹石,一块能换十灵石。你们挖了几块?”
“就一块。”
老的说,“我们这就走,石头给你们。”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刚挖的那块蓝纹石,放在地上,拉着儿子往后退。
“等等。”
女人开口,“储物袋留下。”
老的脸色更难看了:“道友,这不合规矩吧?秘境寻宝,各凭本事,哪有让人留储物袋的道理?”
“规矩?”
壮汉咧嘴,“我的规矩就是,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他往前一步,铁棍放下,杵在地上。
老的眼见躲不过,咬牙道:“我们父子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真要拼命,你们也别想好过。”
闻言,壮汉大笑,“就你们?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五层,也配?”
他挥了挥手。
女人和沉默男人同时动了。
女人拔剑,剑光一闪,刺向老的。
沉默男人抬起手,五指成爪,抓向年轻的那个。
老的推开儿子,拔刀迎上女人的剑。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老的被震退三步,女人却只退了一步。
差距很明显。
沉默男人速度更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像抓小鸡一样拎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
年轻的那个惨叫,抱着腿打滚。
“儿啊!”
老的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女人拦住。
“别急,”
女人说,“马上送你下去陪他。”
剑光再起。
这次更快,更狠。
老的勉强挡了三剑,第四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剑尖从背后透出,带着血。
老的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又抬头看向不远处哀嚎的儿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倒了下去。
女人抽剑,甩掉血,收剑入鞘。
沉默男人走到年轻的那个身边,一脚踩在对方喉咙上。
咔嚓。
惨叫声停了。
江无花看着,手按在匕首柄上。
她在想。
想这个距离能不能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