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千年捏碎了最后一个修士的喉咙。
尸体软软倒下,眼睛还睁着,里面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
古千年松开手,在对方道袍上擦了擦手指,擦掉沾上的血和一点碎肉。
默笙站在十步外,看着。
她怀里抱着个布包袱,包袱里装着她这几天捡的东西。
五本纸质发黄的低阶功法,三瓶最常见的回气丹,七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箓,还有十几块下品灵石。
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这是第七波了。
从她和老头——古千年说叫她师父,她没叫,还是叫老头——进入秘境开始,遇到的第七波其他宗门的修士。
每次都是古千年动手。
他杀人很快,没什么花哨的动作。
有时候用一根手指点碎对方眉心,有时候用手掌拍烂对方胸口,有时候像刚才那样,捏断喉咙。
取决于他当时的心情,也取决于对方有没有说废话。
杀完人,他会让默笙去搜东西。
“练练手。”
他说,“顺便认认这些宗门的人都带什么垃圾。”
默笙开始还不熟练,但现在不会了。
她走过去,蹲下,开始搜。
先解储物袋,倒出来,把有价值的东西收进自己包袱,没价值的扔回尸体上。
然后摸身,检查鞋底、发髻、衣襟夹层。
这是老头教她的。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遍。
搜完这具,她又去搜另外两具。
那两具死得更早一点,一个胸口塌陷,一个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都是古千年杀的。
“他们宗门找来了怎么办?”
默笙一边把一本《基础御火诀》塞进包袱,一边问。
古千年正在查看四周的地形,闻言头也不回:“来了就杀了。”
“杀不完呢?”
“那就多杀点。”
古千年说,“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默笙沉默了一下,把最后一瓶疗伤药收好,站起来:“修仙的都这样吗?”
“哪样?”
“随便杀人。”
古千年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在秘境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沟壑纵横。
“你觉得呢?”
他反问。
默笙想了想这几天看到的。
杀人,抢东西,被杀,被抢。
妖兽吃人,人杀妖兽。
有时候人和人为了抢一株草打得你死我活,有时候又为了逃命暂时合作,等危险过了再互相捅刀子。
“好像是这样。”她说。
“不是好像,就是。”
古千年说,“修仙修仙,修的是长生,争的是资源。资源就那么多,你拿了,别人就没了。所以得抢,得杀。你心软,你讲道理,你等别人讲道理,那你就等着被别人杀,被别人抢。”
闻言,默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继续收拾包袱,把东西码整齐,打了个结,背在背上。
包袱很沉,压得她肩膀有点酸,但她没说什么。
古千年看着她背上的包袱,忽然问:“你捡那么多垃圾做什么?”
“不是垃圾。”
默笙说,“是功法,丹药,符箓。”
“最低阶的功法,最普通的丹药,画得跟鬼画符一样的符箓。”
古千年嗤笑一声,“不是垃圾是什么?”
“带回去有用。”
“给谁用?”
默笙掰着手指算:“燕大哥可以用功法,他练剑,但多点别的招数总没坏处。小饿哥当皇帝,需要强身健体,这些基础功法适合他。无花姐在修仙,丹药和灵石她应该用得上。还有恩公……”
她顿了顿,“恩公可能用不上,但放着总没错。”
古千年看了她很久。
久到默笙以为他要发火,或者又要说些“幼稚”“天真”之类的话。
但他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默笙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秘境的乱石堆里。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蹲伏的野兽,有的像扭曲的人影。
地面坑洼不平,走起来要很小心。
古千年走得很快,他好像在找什么,眼睛一直扫视四周,时不时停下来,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土闻闻,或者摘片叶子尝尝。
默笙跟在他后面,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这几天恶补了很多修仙的事情。
古千年给了她几本基础典籍,她熬夜看完了。
知道了修仙的境界划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知道了法宝、丹药、符箓的品阶划分,知道了灵石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也知道了,原来在她眼中非常厉害的燕大哥,在修士眼中,可能连炼气期都算不上。
燕十三能一人一剑拦下军队,很厉害。
但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随手一个法术就能轰平一座小山。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御剑飞行,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她没敢往下想。
差距太大了。
大到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跟古千年说。
说了也没用,只会显得自己软弱。
她只是把那些典籍又看了一遍,把里面的东西记在心里。
记不住就多看几遍。
总能记住的。
“到了。”
古千年忽然停下。
默笙抬头,眼前是一片黑色的沼泽。沼泽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水面是黑色的,冒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空气里有股腐臭味,很浓,熏得人想吐。
沼泽中央,有一小块凸起的陆地。
陆地上长着一株草。
草不高,只有半尺,通体血红,叶子细长如针,顶端开着九朵小白花。
花很小,但很亮,在昏暗的秘境里像九颗小星星。
古千年盯着那株草,眼睛一眨不眨。
“九死还魂草。”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默笙从未听过的情绪。
像是渴望,又像是恐惧。
“您要找的就是这个?”
“找了三次。”
古千年说,“这是第四次。前三次都没找到,要么被别人抢先了,要么时机不对。这次……”
他没说完,但默笙听懂了。
这次他要拿到。
“怎么拿?”默笙问。
沼泽看起来很危险。
黑色的水面下,好像有东西在游动,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波纹。
“等。”
古千年说,“九死还魂草开花只有一炷香时间。花开时,草会散发一种特殊的气息,吸引守护兽过来。等守护兽出现,杀了它,就能采草。”
“守护兽是什么?”
“不知道。”
古千年说,“每次都不一样。可能是蟒,可能是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默笙也坐下,她看着沼泽中央那株草,看着那九朵小白花。
花还没全开,只开了三朵,剩下的六朵还是花苞。
她在心里算时间。
一炷香,大约三十分钟。
要等。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本低阶功法,翻开看。
是《基础吐纳法》,讲怎么引气入体,怎么运转周天。
她看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地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等会儿问古千年。
古千年虽然脾气古怪,但教东西从不藏私。
问她学了有什么用,她就说“多学点总没坏处”。
看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她听见沼泽里传来动静。
水面开始翻涌,气泡变大,破裂的声音更响。
腐臭味更浓了。
古千年睁开眼,站起来。
默笙也站起来,把功法收好,退到古千年身后。
沼泽中央,黑色的水面隆起,越来越高,最后破开,钻出一个东西。
是一条蟒。
但和普通的蟒不一样。
这条蟒的头顶有一根独角,独角是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
蟒身有水桶粗,长度看不清,因为大半还泡在水里。
鳞片是墨绿色的,每片鳞片边缘都有一圈金线。
蟒的眼睛是竖瞳,金黄色,盯着沼泽中央那株草,又转向岸边的古千年和默笙。
它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嘴里有尖牙,牙尖滴着黑色的液体,滴进水里,嗤嗤作响,冒出白烟。
毒。
很烈的毒。
古千年没动。
蟒也没动。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
九死还魂草的花又开了两朵,现在是五朵。
时间在流逝。
蟒先动了。
它身体一扭,庞大的身躯从水里冲出,带起漫天黑水,扑向古千年。
古千年没躲。
他抬手,对着蟒的头顶虚虚一按。
蟒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它发出嘶吼,拼命挣扎,尾巴扫起大片泥水,但就是挣脱不开那只无形的手。
古千年五指缓缓收拢。
蟒的头顶开始凹陷,鳞片碎裂,血渗出来。
它挣扎得更厉害了,整个沼泽都在震动。
但没用。
古千年的手完全握紧。
蟒的头骨碎裂,脑浆从七窍喷出。
庞大的身躯抽搐几下,软软倒下,砸进沼泽,溅起巨大的水花。
水花落下,沼泽恢复平静。
只有蟒的尸体浮在水面上,缓缓下沉。
古千年甩了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他看向沼泽中央。
九死还魂草的花,全开了。
九朵小白花,在血色草叶的衬托下,白得刺眼。
古千年踏出一步,踩在水面上。水面泛起涟漪,但没沉。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沼泽中央,走到那株草前。
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打开。然后用一把玉刀,小心翼翼地把草连根挖起,放进玉盒,盖上盖子。
“走吧。”
他说。
默笙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沼泽。
蟒的尸体已经沉下去了,水面只剩下几圈涟漪。
那株草原来长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坑。
她转回头,继续走。
古千年把玉盒收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接下来去哪?”默笙问。
“去洗髓灵泉,先给你打好基础。”
古千年顿了顿,继续说道,“九死还魂草是主药之一,还缺几味药。等找齐了,就可以配第一副药了。”
默笙“嗯”了一声,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