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江无花从一个快死的修士嘴里听来的。
她本来没想管闲事。
路过那片乱石堆时,听见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她停住脚步,往声音方向挪过去。
那人躺在两块石头中间,胸口开了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破碎的脏器还在微弱地蠕动。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渗进石缝里,结成暗褐色的痂。
他看见江无花,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救……救我……”
他嘶哑地说,每说一个字,胸口的洞就往外冒一点血沫。
江无花蹲下来,检查伤口。
洞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穿透,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
“谁干的?”她问。
“邪……邪修……”
修士艰难地说,“穿得……破破烂烂,像个老乞丐……见人就杀……带队的是金剑门的陈师兄……金丹初期……撑不过一息……”
江无花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丹初期,撑不过一息。
“往哪个方向去了?”她问。
修士抬起手,颤抖着指了个方向——东南。和她要去洗髓灵泉的方向一致。
“他身边……还有个女孩……”修士继续说,“十几岁的样子……背个大包袱……看着像……像他徒弟……”
江无花的手顿了顿。
“女孩长什么样?”
“没看清……离得远……”
修士咳嗽,咳出更多血沫,“我躲……躲在石头后面……看见那老头杀人……女孩就在旁边看着……没动手……也没说话……”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越来越弱:“求你……救我……我有灵石……有丹药……都给你……”
江无花看着他。
眼睛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浅。
胸口的洞太大了,救不了。
就算有灵丹妙药,也填不回去那个窟窿。
她站起来。
“等等……”
修士挣扎着伸手想抓她的脚,“别走……”
江无花退后一步,避开那只沾满血的手。
她看着修士的眼睛,直到那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她蹲下来,搜了搜尸体。
储物袋还在,里面东西不多——八块下品灵石,两瓶普通的疗伤药,一把飞剑。
她收走灵石和丹药,飞剑没拿。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东南方向。
邪修。
见人就杀。
金丹初期撑不过一息。
还有个女孩,背个大包袱。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第一,这个邪修很强。
强到可以无视秘境里的其他修士,想杀谁就杀谁。
第二,邪修去的方向和她一致,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在洗髓灵泉附近碰面。
第三,如果碰面,她大概率会死。
她握紧匕首柄,用力到指节发白。
该怎么做?
绕路?
换条路走?
还是干脆放弃洗髓灵泉,先保命?
柳清说过,洗髓灵泉每次只出三滴,滴在固定的泉眼里。
泉水出现后,一炷香内必须取走,否则就会消散。
也就是说,如果她不去,或者去晚了,这三滴泉水就会被别人拿走。
可能是邪修,也可能是其他修士。
那她筑基怎么办?
继续卡在炼气圆满?
等下一个十年?
下一个十年,她还能等到吗?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去。
还是得去。
但不能像现在这样去。
她需要情报,需要知道那个邪修到底有多强,杀人有什么规律,身边那个女孩是什么情况。
需要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死了,还有多少人往灵泉方向走。
需要知道,她有多少机会,能从邪修眼皮底下抢走一滴泉水。
她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她听见前方有说话声。
声音很轻,很警惕,但能听出是三个人。
她放慢脚步,借着树木掩护,靠近。
是三个年轻修士,两男一女,都穿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
是青云宗的弟子。
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生着一小堆火,火上烤着什么东西,肉香飘出来。
“消息确定吗?”女的问,声音有些发抖。
“确定。”
一个男的说,“我亲眼看见的。金剑门那个陈明,金丹初期,带着五个师弟,被那老头一根手指头戳死了。真的就一根手指,戳在眉心,人就没了。”
“那女孩呢?”
“女孩就站在旁边看,好像……好像还是他徒弟。”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咱们回去吧?”
另一个男的说,“灵泉虽好,也得有命拿啊。那老头邪门得很,连金丹都说杀就杀,咱们这些炼气期的,还不够他一指头戳的。”
“可洗髓灵泉……”
女的不甘心,“十年才一次。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命重要还是灵泉重要?”
“我卡在炼气八层三年了。”女的说,“再不筑基,这辈子就废了。”
“那也得活着才能筑基啊。”
三人又沉默了。
江无花在树后听着,心里有了数。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邪修杀人的事,不止她一个人知道。
有些人在犹豫,有些人在害怕,有些人在权衡利弊。
她悄然后退,退到安全距离,然后绕了个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脚步声故意放重了些。
那三人立刻警觉,站起来,拔剑。
“谁?”男的低喝。
江无花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匕首,但没举起来,只是握着。
“路过。”
她说。
三人打量她。
外门弟子服,炼气圆满,浑身是血,但眼神很平静。
“你是天离宗的?”
女的问。
江无花点头。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稍微放松了点警惕,但剑没放下。
“你也听说了?”男的问。
“听说了。”江无花说。
“那你还往这边走?”
“我要去灵泉。”
三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你不怕死?”女的问。
“怕。”江无花说,“但更怕一辈子卡在炼气。”
这话说到了女的心坎里。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你们呢?”江无花问,“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男的说,“我们三个都是炼气八层,去了也是送死。可不去……又不甘心。”
江无花看着他们,脑子里快速盘算。
三个人,炼气八层,实力一般。
但多三个人,就多三双眼睛,多三个诱饵,多三个可以分散注意力的目标。
“合作。”她说。
“合作?”三人一愣。
“对。”
江无花说,“我一个人去,遇到邪修必死无疑。你们三个人去,遇到邪修也必死无疑。但四个人一起去,活下来的机会大一点。”
“怎么个大法?”
“邪修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江无花说,“他要杀人,就得一个一个杀。我们四个人,分四个方向跑,他一次最多追一个。剩下的三个,有机会跑掉。”
三人沉默。
“而且,”
“邪修杀人是随机的,还是有目的性的?如果是随机的,那我们躲着点,绕开他常走的路就行。如果是有目的性的,那他的目标是什么?是灵泉?还是别的什么?搞清楚这个,我们就能避开他的必经之路。”
她说得有理有据,三人听得连连点头。
“可我们凭什么信你?”男的问,“万一遇到危险,你丢下我们跑了呢?”
“我不需要你们信我。”
江无花说,“合作就是互相利用。我利用你们分散注意力,你们利用我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就这么简单。”
她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点残酷。
但反而让三人安心了。
因为真实。
真实的东西,往往更容易让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