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里只有堆积如山的物品，从地面堆到看不见的顶，形成一座座扭曲的峰峦。
李长生站在其中一座“山”前。
这山是骨头堆的。
兽骨，人骨，妖骨，龙骨。大的有十几丈长的脊椎骨节，小的有指骨串成的链子。
白的，灰的，黑的，泛着幽绿磷光的。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肉。
他在骨山里翻找。
手伸进去，骨头相互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有几根肋骨掉下来，砸在他脚边，碎成粉末。
他找得很仔细。
翻过一具完整的玄龟壳，拨开一堆风干的翼膜，终于在骨山深处，摸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幼龙骨。
李长生已经忘了怎么来的。
一直没用到，堆在空间里吃灰。
没办法，那时候李长生穷，穷怕了，碰到稍微有价值的东西就想着装系统空间里。
想着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很显然，今天用到了。
两米多长，通体莹白，像最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每一节椎骨都完整，肋骨一根没断，头骨的眼窝空着，里面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
李长生把它拖出来。
龙骨很沉，拖过的地方，其他骨头被压得咯吱作响。
他把它平放在地上，蹲下来，手指顺着脊柱的弧度摸了一遍。
骨头上刻着天然的纹路，那是龙活着的时候，灵气在体内运转留下的痕迹。
这些纹路现在还在微微发热，像有生命一样。
李长生沉默地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拎起龙骨，转身走出系统空间。
后院。
燕十三已经劈完了柴，挑满了水，扫净了院子。
他站在院子中央，等李长生。
李长生从铺子后门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副龙骨。
月光照在骨头上，泛出冷白的光。
燕十三看着那副骨头，喉咙动了动。
“这是什么？”
“幼龙骨。”
李长生把骨头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给你换的。”
燕十三蹲下来，手摸上龙骨，龙骨触感温润，不像骨头，像玉石。
“真的龙？”
燕十三也没见过龙，不由问道。
“不然是假的吗？”
李长生轻哼一声。
“怎么换？”
“把你自己的骨头剥出来，把这副装进去。”
李长生说得很平静，“先从肋骨开始，一根一根换。换完肋骨换腿骨，换完腿骨换脊椎。最后换头骨。”
燕十三的手停在龙骨上。
“剥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李长生在台阶上坐下，“用刀划开皮肉，把骨头和肉分开，然后锯断连接处，把整根骨头抽出来。再把龙骨折磨成合适的大小，塞进去，用你的气血滋养，让它和你的血肉长在一起。”
燕十三收回手。
“比死疼。”
李长生继续说，“而且不能晕。晕了，气血断了，骨头接不上，你就废了。”
“成功率多少？”
“三成。”
“”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李长生看着他，“去睡觉，明天起来，你还是燕十三，还可以用剑，还可以活个几十年。只是不能修仙而已。”
燕十三站起来。
他走到柴堆边，抽出一根柴，手腕一抖，柴断成两截。
断口很齐，像被刀切过。
他看着那截柴，看了很久。
然后把柴扔回柴堆。
“什么时候开始？”
李长生叹了口气。
他知道燕十三会选这条路。
从燕十三跪下来求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有些人，一旦下了决心，就拉不回来。
“现在。”他说。
第一根肋骨。
李长生让燕十三脱了上衣，躺在院子里那张旧木桌上。
月光很亮，照得燕十三的皮肤泛着青白。
李长生手里拿着一把刀。
“吸气。”他说。
燕十三深吸一口气。
刀尖抵在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轻轻一压。
皮肤破了。
血渗出来，顺着肋骨流向肚子。
燕十三咬紧牙，没出声。
刀尖沿着肋骨的走向划下去。
皮肉分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燕十三身体绷的笔直。
疼。
像有烧红的铁钩子插进骨头缝里，然后往外撬。
李长生用左手按住他胸口，右手握着刀，沿着肋骨下缘，一点一点割开附着在骨上的筋膜和肌肉。
割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还撑得住？”
燕十三点头。
豆大汗水从他额头滚下来，打湿木板。
李长生继续。
刀锋贴着骨头走，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那是刀刮骨头的声音。
燕十三听着那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杀人。
那天雨很大，血混着雨水流进沟里，把整条沟染成红色。
他握着剑，站在尸体中间，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冷。
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现在他也冷。
但冷的不是身体，是脑子。
疼到极致，反而清醒了。
清醒地感受着刀在骨头上来回刮，感受着每一丝筋肉被剥离时的撕裂感，感受着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桌子边沿滴到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漏水的屋檐。
终于，整根肋骨被剥离出来。
李长生放下刀，双手握住肋骨两端，轻轻一拧。
咔嚓。
肋骨断了。
李长生把断骨抽出来。
骨头上还带着血丝，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燕十三看着那根骨头，看着它离开自己的身体，被扔在地上。
空了一块。
李长生拿起准备好的龙骨。
龙骨已经被他处理过，大小和抽出来的那根肋骨差不多，只是更白，更沉。
他把龙骨塞进那个空洞里。
龙骨进入身体的瞬间，燕十三整个人弹了一下。
像被雷劈中。
冷。
刺骨的冷。
龙骨头是温润的，但进入血肉之后，却爆发出惊人的寒意。
那种冷顺着空洞往四周扩散，冻僵了周围的肌肉，冻僵了血管，冻僵了神经。
燕十三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左胸正在结冰。
李长生按住他。
“运转气血。”
他说，“用你的血暖它。”
燕十三闭上眼睛，拼命催动体内的气血。
气血从丹田涌出来，流向胸口，流向那根冰冷的骨头。
气血撞上龙骨，像热水浇在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疼。
烫的疼，冷的疼，撕扯的疼。
几种疼混在一起，在他胸口炸开。
他咬破了嘴唇，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桌子上。
李长生看着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又从紫慢慢变回白。
气血在一点点渗透龙骨。
龙骨表面的纹路开始亮起来，发出极淡的金光。
金光顺着纹路流淌，像有了生命。
一个时辰。
燕十三躺在桌子上，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
左胸那根龙骨，终于不再冰冷。
它开始吸收他的气血，开始和他的血肉建立联系。
李长生摸了摸骨头周围的血肉。
“长了。”
他说。
燕十三睁开眼。
眼睛里全是血丝。
“还有几根？”
他问。
“二十三根。”
李长生说，“肋骨十二对，二十四根。刚才换了一根，还有二十三根。”
燕十三闭上眼睛。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