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酆都大帝(1 / 1)

默笙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眼睛看那个女人。

血河还在往上漫,已经淹到她的腰了。烫得她肠子都在打结。

女人站起身,手里还拎着那根骨头。

她走路的样子很怪,脚不沾地,像是飘过来的。

红衣下摆拖在桥面上,沙沙地响。

她在默笙面前停下,蹲下来,凑得很近。

默笙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满脸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咬出了血。

“疼吗?”

女人问。

默笙点头。

“疼就对了。”

女人笑了,露出两排很白的牙,“不疼,怎么记得住?”

她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也是红的。

她摸了摸默笙的脸,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宝物。

“你身上有熟人的味道。”她说。

默笙眨了眨眼。

“不过很淡,淡得快没了。”

女人收回手,歪着头想了想,“那个懒鬼居然会收留人。”

懒鬼?

默笙心中一紧。

“你是说恩公?”

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恩公?”

女人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也会当别人的恩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笑够了,站起来,把骨头往血河里一扔。

骨头沉下去,血河翻起个泡,然后恢复平静。

“这是哪儿?”

默笙问。

她感觉脚踝上的手松了些。

“我的地盘。”

女人说,“人死了,都得从这儿过。不过你还没死透,所以只能到桥头。”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桥中间,又回头:“要过来吗?”

默笙试着抬脚。

这回能动了。

那些手松开了,缩回血河里。

她一步一挪地走上桥。

桥面很滑,滑得像抹了油。

她得扶着旁边的骨头栏杆才能站稳。

走到女人身边,她才发现桥对面是片雾。

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对面是什么?”

她问。

“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

女人说,“有人看见金山银山,有人看见爹娘,有人看见仇人不过你过不去。你没死,走不到头。”

默笙看着那片雾,看到了青石镇。

“我想回去。”她说。

“回哪儿?”

“回家。”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回家”

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意思,“家有什么好回的?早晚还得来我这儿。”

默笙没说话。

“不过你有这个念头,就说明你还死不了。

女人转身,往桥头走,“药人的路不好走。那老东西没骗你,往后比今天还疼。”

“我知道。”

“知道还选?”

“选了就不能后悔。”

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点。

“像他。”她说。

“谁?”

“那个懒鬼。”

女人笑了,“他当年也这样。选了一条没人走的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她走到桥头,蹲下来,又开始用指甲在桥面上划拉。

划出来的不是白痕,是字。

李长生。

“你认识恩公?”

默笙问。

“认识。”

女人头也不抬,“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么懒,还会生气,还会打架,还会”

她顿了顿,没说完。

“还会什么?”

“还会哭。”

女人说,“虽然就一次。”

默笙想象不出李长生哭的样子。

她觉得那画面比血河还吓人。

“你为什么在这儿?”

她换了个问题。

“守桥。”

女人说,“人死了,得从我这儿过。我看看他们的生平,该上刀山的上刀山,该下油锅的下油锅,该投胎的投胎。”

“那你是”

“你可以叫我酆都大帝。”

默笙消化了一下这个词。

酆都大帝。

她听茶馆说书先生提过,是管死人的神仙。

神仙就长这样?

穿着破红衣,蹲在骨头桥上划拉字?

“不像?”

女人看穿了她的想法。

“有点。”

“神仙该长什么样?”

女人张开手臂,转了一圈,“金光闪闪?腾云驾雾?那是话本里的。真的神仙,都懒得折腾。”

她忽然凑近,鼻子动了动,像在闻什么。

“你身上还有别人的味儿。”

她说,“两个蠢货的味道。”

“他们会死吗?”

“早晚的事。”

女人说,“不过那个男的,他刀里有东西。那东西可比他狠多了。”

血河突然翻涌起来,咕嘟咕嘟冒泡。

女人皱了皱眉。

“时间到了。”

她说,“你再不回去,就真回不去了。”

她伸手,在默笙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点冰凉。

“告诉那个懒鬼,”

女人说,“桥头的字,我擦了。”

默笙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脚下突然一空。

她掉了下去。

默笙睁开眼。

还是药池,还是墨绿色的药汤,还是烫,还是疼。

但不一样了。

疼还是疼,但疼得清楚,疼得有层次。

她能分辨出哪是皮肉疼,哪是骨头疼,哪是经脉疼。

能感觉到药性在身体里怎么走,走到哪里卡住了,哪里通了。

古千年站在池边,低头看着她。

“醒了?”

他说,“撑过第一轮,算你命大。”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不重要。”

古千年打断她,“重要的是你撑过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默笙仔细感受身体。

疼,但疼里透着一种奇怪的充实感。

“能动了。”她说。

“那就起来。”古千年转身往外走,“泡够三个时辰了,再泡下去,药性就该反噬了。”

默笙撑着池壁站起来。

药汤从身上滑落,带下一层死皮。

下面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得像新生婴儿,但很快就变成正常的肤色。

她跨出药池,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

古千年扔过来一件粗布衣服。

“穿上。”

默笙穿上衣服,衣服摩擦新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外面是个山洞,古千年生了堆火,火上架着口铁锅,锅里煮着粥。

粥很稠,米粒都煮化了,泛着淡淡的草药味。

古千年舀了一碗递给她。

“喝。”

默笙接过来,小口小口喝。

粥很烫,但喝下去后,胃里暖起来,那股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缓解了药性带来的虚浮感。

“刚才”她犹豫着开口,“我好像做了个梦。”

“不是梦。”

“是药性引出了你的心魔。每个人泡这药,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的人看见刀山火海,有的人看见亲朋惨死,有的人看见自己成了天下无敌都是心里最挂念,最怕,最想要的东西。”

“我看见一个女人。”

默笙慢慢说,“她说她叫酆都大帝。”

古千年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碗沿停在嘴边,半晌,他继续喝,咕咚一声咽下去。

“哦。”他说。

就一个字。

默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不问问她长什么样?说了什么?”

“问了有什么用?”

古千年把碗搁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那是你的心魔,又不是我的。”

“你知道酆都大帝是什么吗?”

他又继续问。

默笙摇头。

“管死人的。”

古千年轻轻说,“人死了,魂归地府,从她那儿过。她掌生死簿,断善恶,定轮回。”

他停下来,看着默笙。

“但那是传说。”

“传说?”

“嗯。”

古千年把柴扔回火里,“我活了几百年,没见过地府,没见过阎王,没见过酆都大帝。人死了,魂就散了,哪来的轮回?哪来的地狱?”

但那条血河,那座骨桥,那个穿红衣的女人。

那么真。

真到她现在还能记得那股血腥味。

“可我看见了。”

她说。

“心魔而已。”

古千年语气很淡,“你想看见什么,心魔就给你看什么。你怕死,它就让你看见管死人的神仙。都是假的。”

“我明白了。”她说。

“真明白才好。”

古千年重新舀了碗粥,“喝完了睡觉。明天继续泡药。第二副药比第一副还猛,你要是撑不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

默笙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

她躺下来,身下铺着干草,硌得背疼。

山洞顶上有道缝,能看到一小片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

她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座桥,那条河,那个女人。

也许真如古千年所说,都是心魔,都是假的。

但那股寒意是真的。

那种站在生死交界处的感觉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干草沙沙响。

“你说”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魂会去哪儿?”

古千年放下碗。

“魂会散。”

他说,“散成碎片,融进天地里,变成灵气,变成风,变成雨。然后被活着的人吸进去,呼出来。就这样。”

“没有地府?”

“没有。”

“没有轮回?”

“没有。”

默笙沉默了一会儿。

“那活着有什么意思?”她轻声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古千年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痰音。

“就是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意思。”

他说,“你得抓紧时间,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因为你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才要配出长生药。我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这几百年攒下来的药方、心得、见识,全都没了。我不甘心。”

默笙睁开眼,看着那道石缝里的夜空。

星星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也不想死。”她说。

“那就好好活。”

玉京秘境,离洗髓灵泉还有三十里。

江无花靠在一块石头后面,包扎手臂上的伤。

伤很深,皮肉外翻,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骨头。她咬着布条一端,用另一端缠紧,打了个死结。

疼。

疼得她额头冒冷汗,手指发抖。

但她没出声。

柳清坐在旁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上轻轻敲打,像在算什么。

周明在不远处放哨,手里握着剑,眼睛盯着四周黑暗。

“还有多久?”江无花问。

柳清睁开眼。

“一天。”他说,“明天这个时候,灵泉就会出现。”

“你算出什么了?”

柳清沉默了一会儿。

“算出你会受伤。”

他说,“算出你会流血。算出你会痛。”

江无花笑了。

笑的时候扯到伤口,又疼得她咧了咧嘴。

“这不用算。”她说,“我现在就在受伤,在流血,在痛。”

“不一样。”柳清摇头,“我算出来的是明天的伤,明天的血,明天的痛。”

他看向江无花。

“很重。比今天重得多。”

江无花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冷的,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燥热。

“会死吗?”她问。

“不知道。”

柳清说,“天机不是万能的。我只能看见片段,看不清全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明天去灵泉的人,大半都会死。”

“为什么?”

“因为灵泉每次只够三个人用。”

柳清说,“这次进来两百多人,活到现在的,少说还有七八十。七八十人抢三个位置,你说会死多少人?”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

“因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柳清说,“没有洗髓灵泉,你这辈子都筑不了基。筑不了基,你就永远是个炼气期,永远打不过天衍宗的人,永远得躲躲藏藏。”

他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你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爹。”

柳清说得很直接,“我虽然算不出你爹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因果线又粗又重,压得周围的线都弯了。你身上缠着他的因果,没那么容易死。”

“我不靠他。”她说。

“这不是靠不靠的问题。”

柳清摇头,“因果是因果,跟你想不想没关系,不是你想不想要就能不要的。”

江无花不说话了。

她看着远处的黑暗。

秘境里没有月亮,只有一种暗淡的微光,从不知名的方向照过来,勉强能看清周围十几步的距离。

再远,就是一片黑。

黑里有什么,不知道。

可能有妖兽,有陷阱,有其他宗门的人,有邪修。

“那个邪修,”她忽然问,“也会去灵泉?”

“会。”

柳清说,“他身边那个女孩需要洗髓灵泉打基础。那是药人的必经之路。”

“药人是什么?”

“一种邪道。”

柳清说,“把活人当药罐子,用各种剧毒的药物浸泡,改变体质,获得特殊能力。过程极痛苦,九死一生。但一旦成功,实力会暴涨,而且不怕毒,不怕蛊,生命力极强。”

“她自愿的?”

“看样子是。”

“为什么?”

“谁知道。”柳清说,“也许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

江无花她自己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她要变强,要保护想保护的人,要让创建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

够她拼命,够她流血,够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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