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送剑的中年修士,两人一虎继续赶路,他们走的不算快,甚至比之前还要慢了一些。中午休息半个时辰,晚上月亮高悬的时候,就在路边安营。
充裕的休息是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准备迎接那最后的,也是最难的一关。
远离那儒雅中年人的第二天,南景又在道路上见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人,脸上带着刀伤,表情冷硬,身上缠绕着一份戾气,似乎是军伍的人。
“来了来了,新的拦路人?”
“感觉小反派不是押送犯人的,是去西天取经的”
“怎么是个男人,爷的美人计呢?怎么还不端上来”
“这个新的拦路人模样还挺凶”
南景抬手,让白虎和虞月见停下,骑着白马上前,打量青年人。
青年人没有携带兵器,腰上背上手上都没有,身上劲装和脚上短靴,也不象能藏兵刃的样子,只有一个鼓鼓的包裹,扎在胸前,不知道装的什么。
南景问:“何事?”
“见过景公子。”青年人单膝跪地,向南景行礼。
南景一怔,这礼数有些大了,称呼也有些奇特。
“你是哪里人?”他盯着青年人问。
青年人低着头,声音洪亮:“回景公子,我是岳阳人,在北疆参军,受过王爷恩惠,年前刚告了假,回乡来探望亲人。”
南景惊讶,这青年人居然是自己老爹手下的兵,是北疆的战士。
他的心中生出怀念,随后眉头一皱,呵斥道:“军伍休假不易,你既然回来探亲,便安生伺候亲人,为何参与这件事!是谁派你来的!”
他一改之前的温和,厉声质问对方,一张脸沉得象雨云,声音如同轰隆的闷雷。
“呜呜呜,被小反派凶了”
“耳机党福利”
“小反派好生气的样子”
“因为青年是北疆的人,算是自家子弟,所以小反派才生气的吧。作为一个士卒,居然参与到政治斗争里来,太傻了”
青年人没有回答南景的问题,只是解下了胸前的包裹,举起其中的木匣。
“求景公子三思。”他沉声道。
“这是何物?”南景看着木匣。
青年人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匣子里是一卷上品剑诀,名为屠妖。五十年前,铁剑道人在北疆所创,成剑当日,用此剑法斩杀一员妖将,屠戮一队妖族,拯救了一个人族村落!”
南景握紧了腰间长剑,盯着青年人,目光沉得象幽邃的井,心中暗流汹涌,怒火熊熊。
这一路而来,就算发现妖魔司欺瞒那一刻,他也没有象这样愤懑。
风吹动了他的衣衫,白马打了个响鼻,一道剑光亮起,悬在青年人的咽喉。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南景提着剑,目光冷峻。
“景公子若是不愿收手,就取了我的脑袋上路吧!”青年人的目光顺着剑脊而上,紧盯白马上的少年,毫不退缩。剑尖刺破他的皮肤,血顺着他的咽喉淌下。
“挠头,我的脑子呢,出来分析一下,怎么就一副死谏的场景了?”
“青年是个仇视妖族的战士,刚刚表明身份,介绍屠妖剑法,都是在用大义压小反派呢。意思是北疆和妖族打了那么多仗,人族和妖族这么大的仇,小反派居然帮妖族”
“卧槽,来气了,这t也叫自家士卒?而且就算不提大虞皇室的计划能不能带来和平,小妖女也不是妖族啊,她母亲是人类!”
“青年是被做局了吧,象极了被邪恶势力挑唆的愚蠢民众”
南景盯着青年人,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安江岳之前说,他镇北王次子的身份,可以让事情少一些麻烦,现在,这个身份反而成了对方攻击的目标。
他当然可以杀了青年人,这个愚昧的士卒不会有丝毫反抗,但这样并不能让他的念头通达。
“你从头到尾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南景问。
青年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然后道:“虽然有他人教导,但都是我自己想说的!”
南景垂下了剑,紧绷的表情舒缓了些。
“小反派怎么放松下来了?”
“因为小反派确认了,不是这个父王麾下士卒主动作乱,对方也是被教唆了,之前的愤怒,应该也有自家人被敌方欺骗的原因吧”
青年察觉到南景的情绪变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追问道:“为什么景公子要帮妖族?”
南景看着青年:“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问我?”
青年咬牙道:“镇北王麾下,血甲骑骑士!”
“你即然是血甲骑的精英,那可记得北疆军团的军规?”南景缓缓问。
“景公子可是怀疑我的身份?我当然记得!”青年激动道。
“第十一条是什么?”南景看着他的眼睛。
青年愣住,那股子舍身的气势顿时弱了一截。
“说!”南景呵斥。
“不得……质疑上官。”青年的头低了下去。
这是军营里的铁律,也是所有士卒认可的军规,一个士卒永远看不清战场的全貌,需要做的只有服从。
“违抗军规如何处置?”南景厉声问。
“视严重程度,发配或……斩立决。”青年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可认这条罪?”
“认。”
“你可服?”
青年抬起头,张了张口,又闭上。他当然不服南景,但他服那十一条军规,每一条军规,都是他们这些士卒的信仰。
南景收剑入鞘,然后甩动剑鞘,狠狠砸在青年的脑袋上。
青年趴在地上,血从额头流下,浸湿了尘土。他一声不吭,起身继续跪着,等侯南景的发落。
“你不用回北疆了。”南景看着他。
青年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南景继续道:“我要你去江南道妖魔司,跟随一个叫赵德昌的校尉斩妖三年。你可有异议?”
青年不说话,倔强地跪着。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个景公子,但见过镇北王,还随着镇北王打过一场战役,刚刚景公子的话语神态,包括处置他的过程,都象极了镇北王。
他原以为,景公子是受了那些儒生的蛊惑,才会借着北疆的名头来帮助妖族,现在见到景公子,有些动摇,如此威仪的景公子,哪里会受人蛊惑?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什么和平,什么以妖治妖,都是那些儒生的空想,对付那些残忍的妖怪,只有杀干屠尽一条道路!
在他纠结的时候,白马和少年已经远去,他咬着牙,从地上起来,狠狠踩了两脚地上的木匣,又狠狠打了自己一拳,用力踩踏地面,走向江南道的方向。
不就是三年,三年后,他还要如此问!
“这小卒子还挺乖”
“本来挺气的,但他好听小反派的话,被砸了一下脑袋,没躲也没还手诶”
“这个可不是小卒子,血甲骑是大虞王朝第一骑兵,里面的都是精锐!”
“小反派让他去妖魔司找老赵,是为了让老赵教教他人妖的事吧,坐等他幡然悔悟,抱着小反派大哭”
“算是保护他了,他如果回北疆,肯定要被革职问罪”
“还以为是咬主人的白眼狼,原来是受人挑唆的忠犬”
“挑唆的人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