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灯火通明，周末下午的人流比平日更多。杨凌推着购物车，杨超越走在她旁边，两人正穿梭在零食区，目标明确地搜寻着晚上电影大会的“补给”。购物车里已经堆了不少薯片、糖果、巧克力，还有赖美云点名要的各种口味布丁。气氛轻松愉快，杨超越甚至拿起一包奇怪的辣味软糖，试图怂恿杨凌尝试。
“试试嘛，说不定打开新世界大门！”杨超越眼睛亮晶晶的。
杨凌皱着鼻子摇头：“不要，听起来就好可怕。”
就在这时，杨凌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那人站在冷柜区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和那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姿态，让她瞬间汗毛倒竖——是电话里那个冰冷声音的主人？还是更早之前，在内蒙古隐约感觉到的视线？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血液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杨超越的手腕，很紧。
“怎么了？”杨超越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身影。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立刻明白了情况不对，反手握紧杨凌的手，低声道：“别怕，我们走。”
她们试图不动声色地转向另一条过道，加快脚步。但那个身影如同鬼魅，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一段压迫性的距离，将她们逼向超市相对僻静的生鲜区后方，靠近员工通道和货梯的位置。这里顾客稀少，只有冷冻柜发出低沉的嗡鸣。
“凌儿，跑！”杨超越当机立断，拉着杨凌就想往回冲。
但已经晚了。那个灰衣人动作极快，几步就堵住了她们的退路。他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平平无奇、却透着阴鸷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冰冷。
“杨凌小姐，”他开口，声音果然和电话里一模一样，干涩而毫无起伏，“看来我的警告，你没有放在心上。还和你的队友……这么亲密？”
杨凌把杨超越护在身后，尽管自己也在发抖：“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他的手突然从口袋里伸出来，握着一把弹簧刀，冰冷的刀刃“咔”地弹出，在超市的日光灯下闪过寒光。“那又怎样？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他的目光转向杨超越，“或者，和你的这位朋友谈谈。”
杨超越想挡在杨凌前面，却被杨凌死死拉住。
“你到底要什么？”杨凌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要你消失。”男人说得直白而残忍，“彻底地、安静地消失。你碍着某些人的眼了。如果你自己不动手……”他的刀尖转向了杨超越，“我不介意帮你清理一下‘牵挂’。”
“你敢！”杨超越怒道，试图挣脱杨凌的手。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男人向前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杨超越的外套。
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了一种诡异的冷静。杨凌看着那把刀，看着男人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气得浑身发抖却毫不退缩的杨超越。一个清晰到可怕的念头占据了她全部思绪：不能让他伤害超越。无论如何都不能。
“如果我按你说的做，”杨凌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空洞，“你就放过她？保证不碰她，也不碰我其他的队友？”
“凌儿！你说什么胡话！”杨超越猛地回头，惊恐地看着她。
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随即咧开嘴：“当然。我目标只有你。你消失了，一切结束。”
“好。”杨凌点点头，目光越过杨超越，看向那个男人，“刀，给我。”
男人眯起眼，审视了她几秒，似乎判断她是否在耍花样。最终，他手腕一抖，将那把弹簧刀扔到了杨凌脚边，金属与瓷砖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凌儿！不要！不可以这么做！你捡起来试试！”杨超越疯了般想去踢开那把刀，但被杨凌用力推开。杨凌弯腰，捡起了那把冰冷的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刃反射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杨凌！你把刀放下！你听见没有！”杨超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绝望，她想扑过去，却被杨凌用另一只手坚决地挡住。
杨凌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绝：“只要你放过超越，让她安全离开。我……怎么样都行。”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住刀柄，锋利的刀刃猛地划向自己左手的手腕！
“不——！！！”杨超越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一道刺目的红线瞬间出现在杨凌白皙的手腕上，紧接着，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迅速汇聚成流，沿着她颤抖的手掌、指尖，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色花朵。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去看伤口，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声音因疼痛而虚弱，却异常清晰：“这样……可以了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变态的兴奋，他舔了舔嘴唇：“继续。我说了，要你消失。一刀怎么够？继续割，深一点，直到我满意，我自然会放她走。”
“杨凌！不要听他的！你停下！停下啊！”杨超越已经崩溃了，泪流满面，想要冲过去夺刀，却被杨凌用染血的手再次推开。那手上的血沾到了杨超越的衣服上，烫得她心都要碎了。
“不要过来，超越。”杨凌看着她，眼神里有哀求，有诀别，却唯独没有后悔，“只有这样……他才能放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颤抖着，又要朝着鲜血淋漓的手腕割下第二刀——
“凌宝——！！！”
“住手——！！！”
杂乱的脚步声和惊骇欲绝的呼喊同时响起。yay、吴宣仪、傅菁、徐梦洁、赖美云、孟美岐、sunnee、紫宁、段奥娟、李紫婷——其他十位姐姐，竟然同时赶到了！她们大概是久等两人不归，打手机又不通（超市信号死角），担心之下找了过来，却看到了这足以让她们心脏停跳的一幕。
“凌儿！你在干什么！把刀放下！”yay目眦欲裂，第一个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杨凌却用尽力气大喊，染血的手横在身前，阻止她们靠近。她的身体因为失血和疼痛摇摇欲坠，声音虚弱却异常执拗：“不能过来……他说了……只有这样，他才会放过超越……你们别过来……求你们了……” 她的眼泪终于和冷汗混在一起落下，眼神近乎崩溃的哀求让所有人心如刀绞。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瞬间，杨凌手腕一沉，第二刀，又割了下去！更深，更狠！
鲜血顿时涌得更急，几乎呈小股流淌下来，染红了她整只手掌，滴落的频率更快，地砖上的血泊在迅速扩大。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晃得更厉害，却依然强撑着，看向那个已经露出得意笑容的男人，气若游丝地问：“这样……总可以了吧？放了她……”
“可以？”男人怪笑一声，眼神变得疯狂而贪婪，“我要的是你的命！蠢货！”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挡在中间的、几乎瘫软的杨超越狠狠推开！杨超越撞在旁边的冷冻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绝望地看着杨凌的方向。
男人空出的手，竟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把更长的匕首，狞笑着朝因失血过多而视线模糊、站立不稳的杨凌刺去！
“凌儿——！！！”所有姐姐们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侧方员工通道掠出，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砰！”
一记精准有力的侧踢，狠狠踹在男人持刀的手臂上！骨头碎裂的清晰声音传来，男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那身影毫不停留，顺势一个回旋，另一脚重重踹在男人胸口，将他整个人踢得凌空飞起，重重砸在几米外的货架上，哗啦啦撞倒一片商品，彻底瘫软下去，晕死过去。
是方婷宜！她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如寒铁，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她甚至没多看那男人一眼，第一时间冲向杨凌。
而杨凌，在看到杨超越被推开、危险似乎解除、方婷宜出现的那一刹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和身体终于彻底崩断。她眼前一黑，手中染血的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朝后倒去。
“凌儿！”
“凌宝！”
姐姐们疯了一样扑上去。离得最近的徐梦洁和吴宣仪险险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还有那汹涌的、温热的、刺目的鲜血。
“凌儿！凌儿你看看我！别睡！求你了别睡！”徐梦洁哭着拍她的脸。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赖美云尖声哭喊，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手按住杨凌手腕上那狰狞的伤口，但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手指。
傅菁已经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yay和孟美岐一边报警一边帮忙按压伤口。sunnee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裹住杨凌。紫宁、段奥娟、李紫婷围着杨凌，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徒劳地喊着她的名字。
被推开的杨超越踉跄着爬过来，扑到杨凌身边，看着她惨白的脸和血肉模糊的手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颤抖着手想去碰她，又不敢，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杨凌的意识在沉入黑暗前，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的混乱和哭泣，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地找了一下，模糊地看到了杨超越哭花了的脸。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地说：“超……越……没关系……就……好……”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儿——！！！”
方婷宜已经迅速检查了那男人的情况，确保他失去行动能力，并快速报了警。她转身看到这一幕，心狠狠一揪，立刻上前，手法专业地迅速检查杨凌的脉搏和瞳孔，同时对已经崩溃的女孩们喝道：“别围太紧！保持空气流通！按压住伤口上端！救护车马上到！美岐，去超市门口引导救护人员！yay，联系廷皓和公司！”
她的冷静指挥勉强稳住了些许局面。超市保安和其他顾客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满地的血和昏迷的女孩，一片哗然。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午后超市的喧嚣。
在等待救护车的短短几十秒里，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姐姐们紧紧围着昏迷的杨凌，眼泪不停滚落，看着那刺目的鲜血，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心都被撕成了碎片。
“凌宝……你好傻……你怎么这么傻啊……”徐梦洁哭着喃喃。
很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迅速给杨凌进行初步止血和包扎，将她小心移上担架。姐姐们想跟着上车，被方婷宜拦住：“去太多人影响救治！yay、超越、宣仪，你们三个跟我车去医院！其他人坐另一辆车跟着！保持联系！”
救护车闪着刺目的蓝光，呼啸着冲向最近的医院。超市里，警察已经控制了昏迷的袭击者，开始勘查现场、询问目击者。留下的姐姐们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清理的血迹，看着散落在血泊边的弹簧刀，只觉得浑身发冷，后怕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那个温暖地笑着说要买布丁、和大家挤在大床上看电影的妹妹，此刻正生死未卜地躺在救护车里，而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她们中的一个。
血色浸透了午后的阳光，也浸透了她们年轻生命中，最沉重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