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与救护车的鸣笛像两把锋利的剪刀,粗暴地剪开了城市清晨相对宁静的幕布。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尖锐地定格在那条出事的巷口。
最先赶到的,不是警察或医生,而是yay、傅菁、孟美岐和吴宣仪。
徐梦洁那通带着哭腔和巨大恐慌的电话,像一颗炸弹投进了会议室原本只是沉闷严肃的氛围。所有关于“音箱恶作剧”的怒火,所有等待“审判”的不耐,在听到“袭击”、“昏迷”、“流血”这些字眼的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惧彻底碾碎。
yay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字,抓起外套就冲出了会议室,傅菁紧随其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孟美岐和吴宣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立刻跟上。她们没有等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狂奔下楼,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当她们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地冲进那条熟悉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小巷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们瞬间失去了语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晨光吝啬地只照亮了巷子的一半,而她们在意的人,大多躺在或蜷缩在阴影里。
最刺眼的是杨凌。她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头无力地垂向一侧,脸色是她们从未见过的灰白,嘴唇失去了血色。紫宁正跪在她身边,徒劳地用手帕按着她额角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湿痕,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明显不自然垂落的左肩旁,一动不敢动。杨凌整个人像一尊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了无生气。
几步之外,段奥娟抱着昏迷的杨超越坐在地上,杨超越的头软软地枕在她臂弯里,后脑勺的头发被暗红色浸湿了一小块,触目惊心。段奥娟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轻轻拍着杨超越的背,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她。
赖美云蜷缩在另一个角落,徐梦洁紧紧搂着她,两人都在发抖,脸上布满泪痕和惊恐,赖美云的眼神涣散,显然惊吓过度。
而杨芸晴(sunnee)侧倒在靠近巷口的地方,脸颊有擦伤和淤青,最让人心慌的是她后脑附近地面那一小滩已经颜色变深的血迹,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格外扎眼。她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未散尽的奇怪甜腻气味,混合着尘土和隐隐的血腥味。
死寂。只有远处渐渐逼近的警笛救护车声,和这里压抑的、破碎的喘息与啜泣。
yay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远超她过去五年里任何一次舞台事故、任何一次团队危机的想象。那不是疲惫,不是生病,是赤裸裸的暴力痕迹。
傅菁的反应比她快半拍。她只是瞳孔骤缩,随即像一道紧绷的箭矢般射向离她最近的sunnee。“sunnee!” 她单膝跪地,指尖颤抖却迅速地探向sunnee的颈动脉,感受到微弱的搏动后,立刻去检查她后脑的伤口,动作专业而急促,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头部外伤,意识丧失,需要立刻止血固定!” 她头也不抬地对跟上来的吴宣仪快速说道,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吴宣仪脸色惨白,立刻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叠成方块,想要递给傅菁,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孟美岐则冲向了杨凌和杨超越中间,她先看了一眼被段奥娟抱着的杨超越,看到她后脑的血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立刻转向杨凌。“凌儿……”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目光急切地看向紫宁,“她怎么样?哪里受伤最重?”
紫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肩膀……她之前骨裂的地方可能又出问题了,她昏迷前用手护了一下左边……还有她的头,不知道有没有再撞到……她刚才……她刚才为了保护小七,把一个人踢飞了,然后就这样了……” 她语无伦次,但重点清晰。
踢飞?孟美岐愣住,但此刻无暇细问。她看到杨凌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疼痛而紧蹙着,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yay终于从最初的震骇中强行挣脱出来。作为队长的本能压倒了恐慌。她迅速扫视全场,将情况收入眼底:四个昏迷(杨凌、杨超越、sunnee,赖美云虽睁着眼但明显意识不清),两个惊吓过度(徐梦洁、赖美云),三个相对镇定但同样遭受巨大冲击(紫宁、段奥娟、孟美岐)。地上散落着摔碎的香薰蜡烛、踩坏的钢笔,还有一个小巧的、不属于她们任何人的金属喷雾罐,滚在角落。
“救护车马上到!” yay强迫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但尾音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美岐,帮紫宁稳住凌儿,别让她滑倒。宣仪,协助傅菁。奥娟,抱好超越,别晃她。梦洁,抱紧小七,跟她说话,别让她睡过去!” 一连串的指令快速发出,她自己也快步走向巷口,挥手引导已经隐约能看到的救护车灯光。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杨凌苍白如纸的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不是不气她们之前的恶作剧,但那种气,和此刻这种仿佛要失去什么珍贵之物的恐惧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警车和两辆救护车几乎同时抵达,刺耳的刹车声,纷乱的脚步声,医护人员和警察迅速涌入原本就不宽敞的巷子。
“这里!重伤员三个!疑似头部外伤、肩部旧伤复发、还有惊吓过度休克的!” yay用最大的音量,尽可能清晰地向冲进来的急救人员说明。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迅速分组。杨凌和sunnee因为情况不明(尤其是头部和sunnee的后脑伤口),被优先抬上担架,固定颈部和头部,快速送往第一辆救护车。杨超越也被小心地放上担架,第二辆救护车带走。赖美云在徐梦洁和紫宁的搀扶下,勉强能走,被扶上了警车(警方需要第一时间询问相对清醒的受害者)。
现场一片忙乱,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开始拍照、取证,询问初步情况。那个被杨凌踢倒的喷雾罐被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yay、傅菁、孟美岐、吴宣仪作为家属和第一时间赶到的成员,被要求一同前往医院。段奥娟和徐梦洁稍微镇定一些,留下来配合警方做初步笔录。
去医院的车上,无人说话。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yay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痛。傅菁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抿的嘴唇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孟美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吴宣仪则一直在无声地流泪。
她们刚刚经历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度过了小心翼翼的重逢,甚至还在为一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斗智斗勇”……怎么转眼之间,天就塌了?
医院,急诊室的红灯刺眼地亮起。
杨凌、杨超越、sunnee被迅速推入不同的急救区域。赖美云在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和情绪安抚后,也被安排住进观察室。
走廊里,冰冷的塑料椅子坐着五个魂不守舍的女孩。yay靠着墙站立,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身体的重量。傅菁站在急救室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孟美岐和吴宣仪互相依偎着,汲取着微薄的暖意。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得像在凝固的胶水中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目光严肃。
yay和傅菁立刻上前,其他三人也紧张地围拢过来。
“杨超越患者情况相对稳定,后脑头皮挫裂伤,伴有轻微脑震荡,目前已经清创缝合,需要住院观察,防止迟发性颅内出血。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生命体征平稳。”
几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
“杨芸晴患者,” 医生继续说道,“后枕部头皮裂伤,伤口较深,已缝合。有明确头部撞击史,ct显示有轻微硬膜下血肿,目前血肿范围不大,暂不需手术,但必须绝对卧床,严密观察。她目前也处于昏迷状态。”
傅菁的呼吸一滞,硬膜下血肿……哪怕只是“轻微”,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那……杨凌呢?” yay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医生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杨凌患者情况最复杂。她左肩旧伤部位有明显二次损伤迹象,肿胀严重,疑似骨裂加重或出现移位,需要进一步详细ct和骨科会诊。但更麻烦的是,” 医生顿了顿,“她送来时生命体征微弱,有休克前期表现。我们发现了她颈部有极轻微的、不明显的瘀痕,呼吸道有轻微刺激性红肿。结合现场发现的疑似装有不明气体的喷雾罐,我们高度怀疑她吸入了某种具有神经抑制或麻醉成分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可能与她原本头部的旧伤、以及剧烈的体力消耗(肩伤和你们提到的‘剧烈动作’)产生协同或叠加效应,导致呼吸循环抑制和深度昏迷。”
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女孩们的心上。二次损伤、化学物质、协同效应、深度昏迷……
“她……有生命危险吗?” 孟美岐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目前正在全力维持她的生命体征,进行毒物筛查和针对性支持治疗。但她的情况确实非常不稳定,尤其是颅脑旧伤的存在,使得一切变得难以预测。必须转入icu严密监护。” 医生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也透出一丝严峻,“另外,警方已经介入,那个喷雾罐的化验结果至关重要。”
女孩们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发冷。
杨超越和sunnee至少情况相对明确,而凌儿……她仿佛又被拖回了五年前那种生死未卜、悬于一线的不确定中。
刚刚驱散的阴霾,以更狰狞、更凶狠的姿态,再次笼罩下来。
yay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和决绝的痛楚。她转向匆匆赶来的方廷皓和方婷宜(显然段奥娟或徐梦洁通知了他们),以及闻讯陆续赶来的公司高层和更多警察,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查。不管是谁,用什么方法,必须查清楚!”
她的目光扫过急救室紧闭的门,那里躺着她刚刚找回、却再次濒危的妹妹。
这一次,不再是意外。
是赤裸裸的、针对性的袭击。
而她们,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