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烧汁在鸡排表面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甜咸交织的浓郁香气几乎有了实体，暖融融地充盈着整个厨房，又像调皮的孩子，顺着门缝溜进客厅，钻进卧室。
杨凌关火，将煎得金黄微焦、裹着亮晶晶酱汁的鸡排铲到已经盛好米饭的盘子里。烫了两根青菜作为点缀，再煎一个溏心蛋铺在最上面。简单却令人满足的一人食晚餐。
她端起盘子，准备去客厅。转身时，脚步却顿住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非常细微，从卧室方向传来。像是……被子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轻的、憋着气的闷笑？
杨凌的心跳漏了一拍。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确定自己锁了门。
幻觉？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声音又没了，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和厨房排气扇最后的余音。
但空气里，除了饭菜香，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不是她常用的香水或护肤品，更像是……女孩子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汗意的甜暖味道？
她轻轻放下盘子，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记得自己出门前，卧室窗帘是拉开的。现在却关得严严实实。
手搭在门把上，杨凌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啪”地按亮了顶灯。
刺目的光线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她的床——早上出门前整理得平平整整的床——此刻，被子明显隆起一大团，鼓鼓囊囊，而且……正在微微地、可疑地蠕动！
杨凌僵在门口，瞳孔地震。
那团被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灯光和她的注视，蠕动停止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紧绷的、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的死寂。
“噗哈哈哈哈！”被子下终于憋不住，爆发出一阵再也压制不住的大笑。
紧接着，被子被猛地掀开！
三个脑袋同时冒了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脸蛋因为闷在被子里而红扑扑，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是恶作剧得逞后灿烂到肆无忌惮的笑容。
“惊喜！！！”
杨超越、赖美云、段奥娟齐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得意。
杨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吓得魂飞了一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那三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姐姐，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们……”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语无伦次，“怎么……什么时候……床……我的天！”
“哈哈哈哈凌凌你刚才的表情！绝了！”杨超越笑得倒在床上打滚，“像只受惊的兔子！我看到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赖美云一边笑一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超越说……说给你个夜晚惊喜……我们不是午睡时间来的，不违反规定哦！”她不忘重点申明。
段奥娟点头如捣蒜，眼睛却直勾勾地望向门外，鼻子用力吸了吸：“凌凌，你做了什么？好香啊……我们就是被香醒的。”
杨凌看着她们三个，惊吓过后，潮水般的无奈和哭笑不得涌了上来。她扶着额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她走过去，拿起枕头挨个轻轻砸向三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贼了！还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枕头软绵绵的，砸在身上不痛不痒，三人反而笑得更欢，接过枕头抱在怀里。
“我们比贼可爱多了！”杨超越理直气壮。
“而且我们很乖，睡着了都没吵你。”赖美云补充，眨眨眼。
“饭香闹钟，环保又健康。”段奥娟认真总结。
杨凌被她们这套歪理气得想笑，最终也确实笑了出来。“所以，你们就躲我床上，等着我被吓，然后……蹭饭？”
“怎么能叫蹭饭呢？”杨超越翻身下床，赤脚跑到杨凌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晃啊晃，“这叫‘闻香而来，与妹共餐’！是姐妹情深的表现！”
赖美云和段奥娟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杨凌，又看看门外客厅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
杨凌看着三双写满“饿”和“求投喂”的亮晶晶眼睛，再看看她们因为睡了一觉而略显凌乱却格外柔软可爱的样子，最后一点气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真拿你们没办法”。
“算了，”她投降，“来吃饭吧。不过我只做了一人份。”
“我们可以再叫外卖！或者我下楼买！”杨超越立刻主动请缨。
“我带了零食！”段奥娟想起她们来时提的小袋子。
“我可以帮凌凌再炒个菜！”赖美云举手。
最终，四人挤在杨凌小小的客厅茶几旁。杨凌那一份照烧鸡排饭被分成四小份，每人尝了几口。杨超越飞速下楼，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速食关东煮、饭团、酸奶和一堆零食上来。赖美云用冰箱里剩下的蔬菜和鸡蛋，快手炒了个简单的西红柿炒蛋。段奥娟贡献了她的零食库存。
一顿东拼西凑、毫不精致却热气腾腾的“夜宵”就位。
“干杯！”杨超越举起酸奶杯，“为了我们成功的夜晚惊喜行动！”
“为了凌凌超香的照烧鸡排！”段奥娟碰杯。
“为了……没被yay姐发现。”赖美云小声补充，和大家碰了一下。
杨凌拿着自己的水杯，看着挤在身边、吃得腮帮子鼓鼓、笑容满足的姐姐们，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她们，食物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庞，一种平凡却无比温暖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不过，”杨凌咽下口中的饭，看向杨超越，“你们这算钻空子吧？yay姐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杨超越正咬着一串关东煮，含糊道：“所以我们要保密啊！这是我们四个的小秘密！只要我们不说，yay姐怎么会知道？我们又没在午睡时间去！”
“可是，”赖美云有些担心地看着手机，“我们这么久没在宿舍，yay姐会不会问？”
“放心，我留了纸条说我们三个出去吃宵夜，晚点回。”杨超越得意地晃晃脑袋。
段奥娟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算不算也是‘夜晚探访’？要不要也定个《夜晚探访管理办法》？”
杨凌哭笑不得：“千万别！一个午睡管理办法就够头疼了。”
四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杨超越绘声绘色地描述她们躲在被子里憋笑的感觉，赖美云吐槽杨超越差点在被子里放屁，段奥娟则一直对那口照烧鸡排念念不忘，问杨凌要做法。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已经快十点了。
“我们该回去了吧？”赖美云看着时间，“再晚yay姐真要起疑了。”
“嗯。”杨超越难得没赖皮，伸了个懒腰，“今晚圆满成功！凌凌，下次我们再来夜晚惊喜哦！”
杨凌送她们到门口，无奈又带笑：“下次……提前发个消息行吗？别再躲被子里了，我心脏受不了。”
三人笑着答应，穿好鞋，又轮流抱了抱杨凌，才鬼鬼祟祟地溜出门，消失在电梯口。
杨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环视着再次恢复安静、却仿佛还残留着欢闹余温的公寓。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酸奶，空气里混合着照烧酱、关东煮和西红柿炒蛋的味道。
她走到卧室，看着那床被睡得皱巴巴、还留着三个人体温和气息的被子，忍不住笑了笑，俯身整理。
手指触碰到枕头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兔子造型的卡通发夹。不是她的，很可能是赖美云不小心落下的。
杨凌捏着发夹，想起她们从被子里蹦出来时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双狡黠又明亮的眼睛。
她将发夹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收起来。
也许……留着也好。提醒自己，在这个看似安静的夜晚，曾有三个“不速之客”，带着满腔的调皮和温暖，猝不及防地闯入，用一场惊吓和一顿乱七八糟的夜宵，点亮了她的夜晚。
而她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秘密”
杨凌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群。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关于“管理办法”的讨论。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发任何消息。
只是，将那个兔子发夹，轻轻放进了抽屉里，和之前她们落下的其他小东西——杨超越的卡通创可贴、段奥娟的手绘零食清单、不知谁留下的一枚亮片——放在了一起。
窗外夜色渐深。
而宿舍里，yay看着杨超越留下的“吃宵夜”纸条，又看了看安静得有些异常的微信群，微微挑了挑眉。
傅菁在一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吃宵夜’时长超出常规，且三人同时行动，有835的概率目的地高度一致。需要启动调查程序吗，队长？”
yay沉默了几秒，最终摆摆手：“……算了。让她们再高兴一晚上。”
只是，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那三人组记了一笔。
夜晚的“惊喜”暂时瞒天过海。
但关于“探访”的规则博弈，显然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