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廷皓和方婷宜在上海停留了数日,亲眼见证了妹妹苏凌如何独自应对那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她的冷静、坦诚和骨子里透出的坚韧,让他们既欣慰又安心。确认妹妹已经站稳脚跟,且身边有可靠团队辅助后,他们便决定返回岸阳。方氏一族在岸阳根基深厚,亦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
机场送别时,苏凌抱着方婷宜的手臂,有些撒娇地不舍:“姐姐,你和哥哥这么快就要走啊……”
方婷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小凌长大了,可以自己飞了。姐姐和哥哥的家在岸阳,随时欢迎你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方廷皓则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沉声道:“有事随时打电话。别墅安保系统已全面升级,放心。”
看着兄姐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苏凌心里有一丝空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成长后的独立感。她不再是需要被时刻守护在羽翼下的病弱妹妹,她是可以独自面对风雨、装饰自己巢穴的飞鸟了。
回到黄浦江畔的别墅,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之前为了准备记者会,别墅内部只是做了基本布置,显得有些空旷。现在,苏凌决定好好装饰这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将这里填满“苏凌”的痕迹和喜好。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首先是一楼的客厅和琴房。她挑选了米白色和浅灰色的主沙发,搭配几个色彩鲜亮、造型可爱的抱枕——其中一个是咧嘴笑的向日葵,另一个是软乎乎的云朵形状。地毯选择了温暖柔和的奶白色长绒款,赤脚踩上去无比舒服。她将哥哥送的斯坦威钢琴擦拭得锃亮,在旁边放了一个小巧的唱片机和一个藤编杂志篮,里面随意插着几本艺术画册和乐谱。
最花心思的是她自己的卧室和画室。卧室的墙壁被她刷成了浅浅的薄荷绿,窗帘是轻盈的白纱配一层同色系遮光帘。床上铺着触感丝滑的浅蓝色床品,上面扔着几个毛绒玩偶——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一只戴着睡帽的兔子,都是她逛街时一眼看中的。她甚至在窗边布置了一个舒适的阅读角,铺着毛茸茸的地毯,放着豆袋沙发和落地灯。
画室则是另一番天地。巨大的画架支在窗边,旁边是琳琅满目的颜料、画笔和调色板。墙上已经挂了几幅她自己的涂鸦作品,有的是抽象的色块,有的是窗外的江景写生,笔触虽稚嫩,却充满自由的灵气。她还特意留出了一面墙,打算慢慢贴上她喜欢的明信片、演出票根和有意义的照片。
装饰的过程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快乐。每挑选一件物品,每布置一个角落,都像是在一点点确认和强化“苏凌”这个身份的真实与丰满。她喜欢这些柔软的色彩,喜欢这些带着趣味的小物件,喜欢这个被阳光和江风填满的、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打造的空间。那些网络上的纷扰,那个名为“杨凌”的陌生影子,在这个只属于“苏凌”的堡垒里,似乎被隔绝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偶尔也会哼着歌,在厨房尝试烤些简单的饼干(虽然第一次差点烤焦),或者抱着吉他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对着江景弹唱未完成的旋律。生活平静而充实,充满了新鲜的期待。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乃至更广阔的网络上,一场无声的“葬礼”正在举行。
苏凌那场坦荡的记者见面会,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希望之火。她的言谈举止、成长背景叙述、以及那份与杨凌截然不同的气质与生活痕迹,在专业团队和有心人的深入比对分析下,显得越来越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方家这个突然浮出水面的家族,其背景、实力以及对方凌(苏凌)自幼在国外生活的“证据”链,逐渐被一些有渠道的人所“证实”。
几家曾与火箭少女合作密切、也一直在暗中关注杨凌失踪案的权威媒体和资深圈内人,在经过谨慎的调查和交叉验证后,得出了一个沉重而残酷的结论:suel苏凌,确实不是杨凌。她们是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两个人。而杨凌……那个两年前在病重中从医院神秘失踪的女孩,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毫无音讯的失踪后,结合她当时危重的病情(败血症休克前期),其生还的可能性,在医学上和逻辑上,已经微乎其微。
一种默认的共识开始在某些圈层内弥漫:杨凌,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当年的失踪,或许是一场无法言说的悲剧最终章,被某种力量掩盖或简化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冰冷的判决,最终传递到了火箭少女的成员们,以及跑男团那几位始终心怀挂念的成员那里。
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yay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非正式的调查报告摘要,指尖用力到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皱起。上面没有明确的“死亡”字眼,但字里行间透露的“极低生还率”、“长期失踪无任何生活痕迹”、“方家背景核查属实”等信息,像一把把钝刀,凌迟着每个人的心。
“不……不可能……”杨超越第一个崩溃,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是反复地摇头,“凌凌不会的……她不会丢下我们的……她只是生病了,躲起来了……”
白鹿靠着墙,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微微颤抖。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杨凌,她苍白着脸说“没事”,想起她咳血后哀求保密的眼神……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赖美云和段奥娟抱在一起无声流泪。徐梦洁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耸动。李紫婷小声啜泣着,紫宁红着眼眶搂住她。吴宣仪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肩膀的线条僵硬。sunnee一拳砸在镜子上,发出闷响,手背瞬间红了。孟美岐咬着牙,眼神里是巨大的悲痛和无力。傅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片模糊,她面前的平板上,数据分析曲线最终指向了一个她最不愿接受的概率极值点。
曾经充斥着汗水和欢笑、拥挤和打闹的练习室,此刻被巨大的悲伤和绝望笼罩。那个总是被她们围在中间、照顾着也依赖着她们的忙内,那个会在指压板上淡定行走、会在游戏里懵懂可爱、会在深夜悄悄给她们盖被子的妹妹,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跑男团那边,气氛同样凝重。邓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出来时眼睛布满血丝。李晨沉默地抽着烟。陈赫收起了所有玩笑的表情。郑恺烦躁地来回踱步。鹿晗望着手机里一张过去的合影,久久不语。baby和热巴私下里通电话,声音都带着哽咽。王祖蓝红着眼眶,宋雨琦更是哭成了泪人。
他们曾经以为,只要一直找,总有希望。苏凌的出现曾像一道微弱的光,但现在,那道光被证实来自另一颗星星。而属于杨凌的那颗星星,或许早在两年前那个清晨,就已经悄然陨落,消失在了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一个没有遗体、没有墓地的葬礼,在无数人的心中默然举行。练习室的角落里,不知谁放上了一小束白色的百合。杨超越偷偷藏起了一根杨凌曾经用过的、有些旧了的粉色应援棒。yay的手机里,永远保存着那张十一个人挤在杨凌新床上的“史诗级”合照。白鹿买了一个草莓小蛋糕,放在桌上,却没人有心思去吃。
“凌儿……”白鹿看着蛋糕,喃喃低语,眼泪终于决堤,“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这个认知,如同最深的海沟,将那份持续了两年的牵挂、期盼、焦虑,瞬间化为冰冷的绝望与哀恸,沉入不见底的黑暗。
晴空之下,苏凌的别墅里飘荡着新烤饼干的香甜和轻柔的吉他声。
深海之中,名为“杨凌”的记忆,正在爱她的人们心中,举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告别。
两个世界,咫尺天涯。
一个在阳光下努力新生,筑造看得见的巢穴。
一个在回忆里埋葬过往,祭奠再也触不到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