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美岐的背很温暖,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杨凌(苏凌)趴在上面,能听见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周围姐姐们簇拥着的体温和气息。吴宣仪的手一直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杨超越则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甚至有些疼。但这份疼痛让她安心——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
回营地的路似乎比记忆中短。她能听见yay在前方低声与节目组沟通的声音,能听见傅菁在记录什么,能听见sunnee和徐梦洁偶尔吸鼻子的声音。雾好像淡了一些,林间的光斑落在她们身上,温暖而真实。
“到了。”孟美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喘息,但异常温柔,“凌凌,我们到了。”
营地篝火的光透过雾气,晕开一圈橘黄色的暖光。帐篷的轮廓渐渐清晰,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在光中晃动。一切都在告诉她:结束了。漂泊结束了,分离结束了,她回家了。
她被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安置在篝火旁铺了厚垫子的位置上。杨超越立刻挤到她身边坐下,肩膀紧紧贴着她。赖美云端来一杯温水,手还有些抖,水微微洒出一些。
“喝点水,凌儿。”赖美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杨凌(苏凌)接过杯子,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她抬起头,看着围坐一圈的姐姐们。每一张脸上都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睛都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现在……”yay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这两年,你在哪里?这……”她的目光落在杨凌(苏凌)如今这张精致却全然陌生的脸上,没有说下去,但疑问显而易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期待、困惑、后怕,还有深藏的爱。
杨凌(苏凌)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她知道这一刻终会到来。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从那个暴雨的悬崖边开始,从苏家的救援开始,从漫长的康复和被迫的“新生”
“凌凌?”yay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篝火的光晃了一下。
杨凌(苏凌)眨了眨眼,发现姐姐们的脸有些模糊。是眼泪又涌上来了吗?她抬手想擦,却发现手臂很沉。
“凌儿?你怎么了?”杨超越的声音传来,带着惊慌。
她想说“我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温暖的篝火、关切的姐姐们、营地的帐篷,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碎裂。
“凌凌!”孟美岐的呼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黑暗从边缘侵袭而来,迅速吞噬了光和影,吞噬了那些焦急呼唤的脸庞。
“超越姐!宣仪姐!美岐姐!小七姐!yay姐——”
她在心里拼命呐喊,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凌!”
杨超越猛地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帐篷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外面传来雨林夜晚特有的窸窣虫鸣,远处似乎还有守夜工作人员低低的谈话声。
她急促地喘息着,茫然地环顾四周。
孟美岐睡在旁边的铺位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对面,吴宣仪蜷缩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赖美云的睡袋拱起一小团,能听见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即使在梦里。
其他人也都沉睡着,但睡姿无一舒展,仿佛都背负着沉重的梦魇。
没有篝火。
没有温暖的水杯。
没有……凌凌。
杨超越的手死死攥着睡袋边缘,指尖冰凉。刚才那一切——古树下的重逢、滚烫的眼泪、真实的拥抱、孟美岐背上踏实的温度、营地里团聚的暖光——每一分触感、每一句对话、每一道目光,都清晰得可怕。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紧握着凌凌手时,那份生怕松手就会失去的力道。
可此刻,她的手空空如也。
只有帐篷里压抑的呼吸声,和胸口处撕裂般的钝痛,提醒她现实的冰冷。
不是真的。
只是一个梦。
一个因为日思夜想、过度担忧而产生的,过于美好、也过于残酷的梦。
杨超越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比从未梦见更残忍的,是梦见之后醒来的空洞。梦里她抱得那么紧,以为终于抓住了。醒来却发现,怀里只有潮湿的空气和更深刻的失去。
旁边传来窸窣声。
孟美岐也坐了起来,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梦里,凌凌的脸曾轻轻贴在那里。触感犹存,但皮肤上只有夜间的微凉。
她转头,对上杨超越泪流满面却寂静无声的脸。两人在昏暗中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喜余烬和现实冰水。
无需言语。
她们做了同一个梦。或者说,相似的梦。
又或许,这整个夜晚,这个营地里的十一个人,都在各自孤独的梦境中,经历了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重逢。
孟美岐抹了把脸,翻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帐篷门边,轻轻掀开一条缝。
外面,浓雾依旧笼罩着雨林,比白天更显深沉粘稠。守夜的灯光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团,能见度极低。远处那棵巨大的古树隐在黑暗与雾气的深处,只是一个朦胧而沉默的轮廓。
没有奔跑的身影。
没有嘶哑的呼唤。
没有奇迹。
只有无尽的黑夜,和无边无际的、吞噬希望的雾。
孟美岐靠在门边,闭上了眼睛。梦里背上的重量和温度还残留着,此刻却只剩下虚无和沉重的心跳。
帐篷里,陆续有人醒来。
吴宣仪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许久没有动弹。
赖美云从睡袋里钻出来,眼睛红肿,她默默地走到杨超越身边坐下,轻轻靠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sunnee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是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yay是最后“醒”来的那个。她其实一直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间全是古树下那一幕。当意识彻底清醒,回到这寂静冰冷的现实时,这位一向坚毅的队长,将脸埋进掌心,久久没有抬头。
没有人说话。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她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太过真实的幻境,又在同一刻坠回冰冷的现实。那种落差,比单纯的绝望更磨人。
过了不知多久,yay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尽管眼底的血丝和疲惫无法掩饰。
“天快亮了。”她的声音沙哑,“今天……我们继续找。”
不是商量,是陈述。
梦是假的,但寻找必须继续。哪怕希望渺茫如雾中之光。
其他人默默点头。
杨超越擦干眼泪,站起身,眼神里有一种梦醒后的、更为执拗的火焰:“对,继续找。凌凌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她说得坚定,仿佛要说服自己,也说服这残酷的、给予美梦又将其收回的夜晚。
帐篷外,浓雾缓缓流动,吞没星光,吞没路径,也吞没了昨夜梦中那条看似清晰的归途。
而在她们不知道的、雨林更深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苏凌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她刚才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雨林,没有迷雾,她在明亮温暖的房间里,周围是吴宣仪、孟美岐、杨超越、赖美云……所有姐姐都在,她们围着她笑,给她过生日,蛋糕上的烛光摇曳,映着每一张亲切的笑脸。杨超越把奶油抹到她鼻尖,赖美云弹着吉他唱生日快乐歌,yay笑着拍手……
然后画面碎裂。
她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黑暗的雨林中,四周是参天巨木和浓得化不开的雾。她大声呼喊,却没有回应。只有自己的回声,和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她蜷缩起来,抱紧自己。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喉咙干渴,腹中饥饿。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零星火星。阿野靠在一旁的岩石上假寐,耳朵不时抖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苏凌望向眼前厚重的、仿佛墙壁般的雾气。
姐姐们……你们在哪里?
我在这里啊。
我真的……回来了。
可为什么,我们之间,隔着仿佛永远无法穿越的迷雾和黑夜?
一滴温热的泪滑过冰冷的脸颊。
梦中的烛光与欢笑,与现实中的黑暗与孤独,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不知道,在遥远营地的方向,有人刚从拥抱她的梦中哭醒。
她也不知道,她们之间的距离,或许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迷失。
天,快要亮了。
但雾,依旧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