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浓雾中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灰白的天光稍稍亮了一些，但雾依旧固执地笼罩着一切，能见度没有多少改善。
搜寻队伍已经分散成几个小组，以扇形向西北方向推进。yay、孟美岐和邓超、陈赫一组；杨超越、赖美云和鹿晗、郑恺一组；吴宣仪、sunnee和白鹿、赵露思、代露娃一组；其余人则与节目组安保及医疗人员在后方建立临时联络点，并沿已搜索区域做二次排查。
无线电里不时传来简短、压抑的通报。
“a组无发现，继续向前。”
“b组发现疑似足迹，但很模糊，无法确定方向。”
“c组这边地势下降，有小溪，正在沿岸搜索……”
声音里最初的急切，逐渐被疲惫和一种不祥的预感侵蚀。雨林太大了，雾太浓了，时间拖得越久，那个孤身一人的女孩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但没人说出口。
杨超越小组沿着一条泥泞的兽径艰难前行。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近乎疯狂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枯枝折断的痕迹？地面上的压痕？挂在荆棘上的布丝？任何一点微小的线索都能让她心跳加速，但仔细辨认后，又大多只是自然痕迹或动物留下的，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落空。
“苏凌——！”
“苏凌！你在哪里——！”
她不顾喉咙的干痛，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力呼喊，声音穿透浓雾，传出不远就被吸收、消散。
赖美云跟在她身侧，同样疲惫不堪，但她的寻找更安静，更细致。她会蹲下来查看苔藓上的轻微擦痕，会仰头看树冠间是否有挣扎的迹象，会侧耳倾听除了她们呼喊和脚步声之外的任何异响。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那管药膏，仿佛那是某种寄托。
鹿晗和郑恺负责警戒和开路，两人的表情也很凝重。作为跑男团里体力较好、也有过一些野外经验的人，他们深知在这种环境走失的危险性。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的心也一点点下沉。
“这边！”郑恺忽然低呼一声，指向左侧一片倒伏的灌木。
几人立刻冲过去。
灌木丛有被明显压过、通过的痕迹，几根细枝折断，断口还很新鲜。泥土上，有一个模糊的、不太完整的脚印，尺寸较小。
“是人的脚印吗？”杨超越声音发抖，立刻蹲下，几乎把脸贴到地面上。
鹿晗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鞋底和周围环境，眉头紧锁：“像，但太模糊了，而且……只有这一个方向，没有回来的痕迹。也可能是动物……”
“不！一定是她！”杨超越猛地站起来，沿着痕迹向前看去。痕迹延伸到一片更茂密、光线更暗的林下区域，那里雾气更浓，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知是因为希望还是恐惧。
“苏凌！！苏凌你是不是在那边！！”她朝着那个方向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空洞的回音。
赖美云也看着那个方向，脸色有些发白。那片区域给她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阴冷、闭塞，像是……梦的尽头，或是现实的深渊。
“我们过去看看。”鹿晗当机立断，和郑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率先拨开荆棘，沿着那模糊的痕迹向前探去。
杨超越毫不犹豫地跟上。赖美云咬了咬嘴唇，也快步追上。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雾气反而因为空气不流通显得更加凝滞，带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树木的形态也变得越发扭曲怪异，巨大的板状根突出地面，缠满了湿滑的苔藓。
痕迹时断时续，越来越难以辨认。
杨超越的心一点点凉下去。难道又是空欢喜？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这条线索时，郑恺忽然停下，示意大家安静。
“听。”
一片死寂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声，滴滴答答，像是从岩石上落下。
还有……一种很轻的，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呼吸？
很浅，很慢，几乎融入了背景音。
几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绕过一块覆盖着厚厚青苔的巨石。
然后，他们看见了。
在巨石背风的一个浅凹处，地上铺着一些枯叶，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身上穿着的，正是节目组发放的、带有反光条的丛林冲锋衣，只是此刻沾满了泥泞和草屑，几乎看不出本色。
“苏凌！”杨超越失声喊道，就要冲过去。
“等等！”鹿晗一把拉住她，警惕地观察四周，尤其是那人影旁边——那里趴着一只黄褐色皮毛的动物，似乎是……一只体型不小的土狗？那狗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他们，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浓重的疲惫和警惕，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却没有起身，只是用身体更紧地护住蜷缩的人。
是阿野。他们认得这只在节目里很通人性的土着向导犬。
它的存在，让鹿晗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阿野在这里，至少说明附近没有即时的危险，而且它似乎是在守护。
“苏凌？”鹿晗试探着叫了一声，慢慢靠近。
蜷缩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
杨超越挣开鹿晗的手，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在那人身旁。
“苏凌！苏凌你怎么样？”她颤抖着手，想去碰对方的肩膀，又不敢用力。
赖美云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对方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上，心猛地一沉。她看到对方露出的手腕和颈侧皮肤上，有一些细小的划伤和擦痕，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昏过去了！”赖美云急声道，立刻去探她的鼻息和颈侧脉搏。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而快速。
“医生！需要医生！”鹿晗立刻拿起对讲机，语速急促地汇报坐标和情况。
杨超越看着眼前这张昏迷中依然难掩精致的脸，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是找到人的庆幸，是对她状态的担忧，但心底最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失望和空洞。
找到了。
是苏凌。
只是苏凌。
不是那个她梦里哭着拥抱、醒来后心口更空的人。
她甩甩头，把这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苏凌身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苏凌，醒醒，没事了，我们找到你了……”她低声说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赖美云已经从自己包里拿出了那管药膏和创可贴，但看着对方昏迷的样子，又默默收了回去。她拧开水壶，用干净的手帕蘸了点水，轻轻润湿苏凌干裂的嘴唇。
阿野看到她们的举动，似乎明白是救援的人，它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地趴下，将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依然望着苏凌。
就在赖美云的手帕触碰到苏凌嘴唇的瞬间，苏凌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意识，正沉在一片冰冷黑暗的深海。
好累。
好冷。
不想再走了。
迷离中，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很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苏凌……”
是谁？
在叫谁？
……是在叫我吗？
“凌凌……”
另一个更微弱、更熟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混杂在那些嘈杂的声音里，一闪而过。
是梦吗？
一丝微弱的光，似乎想要穿透沉重的黑暗和疲惫。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抓住那点光，想要睁开眼看一看，是不是……
眼皮重若千钧。
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模糊的感知里，似乎有一点点温暖的、熟悉的气息，包裹了过来。
像是……超越姐咋咋呼呼却总是很暖的怀抱？
像是……小七姐温柔又带着点怯怯的触碰？
是幻觉吧。
一定是。
因为她们寻找的，是“苏凌”。
而她，无论生死，无论以何种面目出现，似乎都注定无法再以“杨凌”的身份，回到那个拥抱里了。
一滴冰冷的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边的泥污和枯叶，无人察觉。
（第3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