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惨白，消毒水气味刺鼻。一番兵荒马乱的检查、抽血、问诊之后，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看着化验单，表情从严肃转为了一丝无奈。
“低血糖，急性发作，加上过度疲劳和情绪波动，引起的晕厥。”医生放下单子，看向围在病床前、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的女孩们（白鹿也坚持跟来了），“血糖值已经回升上来了，人醒了就没什么大危险。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饭，补充营养，别熬夜，别太累。尤其是——”她特意看了一眼病床上刚刚恢复意识、还有些茫然的苏凌，“——你，身体底子还没完全养回来，经不起折腾。”
虚惊一场。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脱力感。吴宣仪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旁边的孟美岐扶住。杨超越长长地、夸张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低血糖……我还以为……”她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以为的是什么——那场几乎夺走凌儿的大病。
赖美云的眼泪又出来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水。yay 揉了揉眉心，向医生道谢。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白鹿也松了口气，拍着苏凌的手背，嗔怪道：“苏苏你真是……下次不许这样吓人了！聚会高兴归高兴，也得顾着身体啊！”
苏凌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看着围在床边的姐姐们和好友脸上未褪的惊恐和担忧，心里又是歉疚又是温暖。“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医生开了些葡萄糖补充剂和注意事项单，便让她们可以离开了。时间已近凌晨。
走出医院，清冷的夜风一吹，众人都清醒了不少。但问题来了——这么晚了，让苏凌一个人回那个空荡荡的公寓？没有人放心。
“去我们宿舍挤挤？”徐梦洁提议。
“还是去我那儿吧，地方大点。”白鹿也开口。
但吴宣仪看了看苏凌疲惫却依赖地望着她们的眼神，又看了看其他姐妹，心中有了决定。她轻声对苏凌说：“凌凌，今晚……我们陪你回公寓，好吗？我们都留下。”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一个人反对。就连yay 也点了点头。经历了今晚这一吓，没有人愿意再让苏凌离开视线范围，哪怕只是隔着一堵墙、一道门。
于是，一行十二人，浩浩荡荡地又回到了苏凌的公寓。
再次踏入这个几个小时前还充满恐慌的空间，气氛却截然不同。危机解除，疲惫感席卷而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想要紧紧靠在一起的安心感。
大家默契地分工，快速而安静地收拾了客厅的狼藉。吴宣仪和赖美云陪着苏凌去简单洗漱。其他人则开始“解决”住宿问题——公寓只有两间卧室，主卧一张大床，次卧一张小床，显然不够十一个人（加上白鹿）睡。
但这难不倒她们。以前跑通告、集训，什么条件没遇到过？客厅宽敞的地毯就是天然的“大通铺”。大家纷纷从柜子里找出多余的被褥、枕头、毯子，甚至把沙发靠垫也贡献了出来。很快，客厅中央铺开了一片五颜六色、看起来就十分柔软温暖的“地铺营地”。
白鹿本来想告辞，但被杨超越一把拉住：“鹿鹿你也别走了，大半夜的，一起呗！人多热闹！”
白鹿看着眼前这群女孩自然而然的亲近和邀请，心里也暖暖的，便笑着答应了。
等苏凌洗漱完，被吴宣仪裹得严严实实地送回卧室时，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的客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温馨的“睡袋派对”现场。姐姐们和白鹿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或坐或卧在地铺上，低声说笑着，灯光调得很暗，气氛安宁。
“凌儿，快上床休息。”yay 指着主卧的大床。
“可是……”苏凌看着客厅的“地铺”，又看看自己的大床。
“别可是了，病号最大。”杨超越走过来，直接把她往卧室推，“赶紧睡觉，养足精神。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喊一声就行。”
苏凌拗不过，只好上了床。吴宣仪帮她掖好被角，赖美云放了一杯温水在床头。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里隐约的、压低的谈笑声像最好的安眠曲。苏凌躺在柔软的被窝里，被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包围，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填满。她很快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然而，客厅里的“睡意”却没那么快降临。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深夜的折腾，最初的疲惫过后，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兴奋的清醒感在女孩们之间蔓延。毕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过夜，对她们来说也是很久没有过的体验了。
不知是谁先小声说了句：“好安静啊……”
然后有人接：“有点睡不着……”
“我也是……”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渐渐变大。
突然，一个柔软的、蓬松的物体，划破昏暗的光线，“噗”地一声，轻轻砸在了正在玩手机的sunnee脸上。
sunnee一愣，抓下脸上的东西——是一个鹅绒枕头。她抬头，看见对面地铺上，杨超越正冲她做鬼脸，手里还抓着另一个枕头。
“杨超越！”sunnee眯起眼睛。
“干嘛？不服气啊？”杨超越挑衅。
下一秒，sunnee手里的枕头已经像炮弹一样飞了回去，准确命中杨超越的脑袋。
“战争”一触即发。
“喂！你们别闹！”yay 试图维持秩序，但话音未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枕头擦着她的头顶飞过，砸中了正在喝水的徐梦洁。
“啊！”徐梦洁呛了一下，抹了抹嘴，眼睛亮了，“你们偷袭！”
她立刻抓起自己旁边的抱枕，加入了战团。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瞬间，客厅里枕头、靠垫、甚至柔软的毯子，都成了“武器”。鹅绒和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伴随着压低的惊呼、笑声和“报仇！”的喊声。
“看招！超越！”
“紫宁你居然帮sunnee！”
“小七！躲开！啊！”
“傅菁！不许用数据分析扔枕头轨迹！”
“美岐！你扔得太准了！犯规！”
“鹿鹿！快帮我！”
原本安静温馨的“地铺营地”，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战场”。女孩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之前的担忧和后怕，像一群最普通的女孩子，在深夜的公寓里，进行着一场毫无章法、却充满纯粹快乐的枕头大战。笑声再也压抑不住，虽然都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卧室里，苏凌被隐约的喧闹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着门外熟悉的笑闹声、枕头碰撞的闷响、和姐姐们（还有白鹿）嬉笑怒骂的熟悉语调，愣了几秒，随即，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大大的、安心的笑容。
她没有起身，只是侧耳倾听着。那是她记忆深处，最怀念的声音。是属于“家”的声音。
客厅里，战斗正酣。yay 最终也没能幸免，被徐梦洁和赖美云“联手”用两个枕头“镇压”。孟美岐看似冷静，但出手快准狠，已经“击退”了好几人。杨超越和sunnee是绝对的主力，打得不可开交。白鹿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很快就被气氛感染，笑着加入了“混战”。傅菁试图用战术，但在一片混乱中完全失效。紫宁和李紫婷笑着抱团“防御”
直到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东倒西歪地瘫在凌乱的地铺和飞满羽绒（还好枕头质量不错，没有破）的“战场”上，笑声才渐渐平息。
“累死了……”杨超越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脸上是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的笑容。
“你们这群人……明天还要工作呢……”yay 无奈地摇头，但眼里也带着笑意。
“这才几点……”sunnee看了眼手机，“反正明天上午我没安排。”
“我也没有……” “我也是……” 大家纷纷附和。
经历了今晚，什么工作，什么行程，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此刻，她们只想待在一起，享受这失而复得的、拥挤而温暖的时光。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家平稳下来的呼吸声。疲惫和困意终于真正袭来。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晚安，凌儿。”——这声是对着卧室门说的。
“晚安……”
此起彼伏的、轻柔的晚安声在黑暗中响起。
卧室里，苏凌听着这一声声“晚安”，轻轻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湿意，但心里却像被温热的蜜糖填满。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生活还要继续，秘密或许依然存在，未来可能还有风雨。
但至少今夜，在这个被她称为“家”的港湾里，有十一个姐姐（加上一个好友）用最喧闹也最温柔的方式，为她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
而她们，一个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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