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大战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却温馨的客厅地铺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欢笑的余韵和羽绒的细小浮尘。姐姐们陆续醒来,揉着惺忪睡眼,彼此相视而笑,昨夜那场孩子气的混战仿佛一场美好的梦,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担忧。
大家默契地放轻动作,洗漱,整理,为还睡在卧室的苏凌准备简单清淡的早餐。吴宣仪熬了小米粥,赖美云切了水果,yay 煮了咖啡,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家人般的默契与关怀。
苏凌也醒了。她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听着外面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碗碟轻碰的叮当声、以及偶尔泄出的、带着晨起沙哑的轻笑,心里被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承受不住的温暖填满。
昨夜的笑闹,今晨的忙碌,姐姐们眼底未消的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意……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回来”了,也因为她昨晚那场虚惊的昏厥。
她们围着她转,小心翼翼地呵护,甚至放弃自己的休息和空间,挤在这个公寓里,只为确认她的安好。
这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温暖。可为何,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名为“负担”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并且随着这份温暖的加重,越收越紧?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明媚的天空。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两年前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她做出“假死”决定时的心情——不拖累她们,让她们解脱。
现在呢?
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秘密和历史的伤痕。姐姐们接纳了她,甚至比从前更加珍视。可她却把原本已经走出伤痛、各自拥有新生活的她们,重新拖回了过去的漩涡。她们要为她隐瞒真相,要应对可能来自苏家的未知风险(尽管暂时平静),要照顾她脆弱的身心,要花费无数精力和情感来修复这道深刻的裂痕……
昨晚的昏厥,只是一个低血糖。可如果下一次,是更严重的问题呢?如果她的“回来”,不仅没有带给她们快乐,反而成为她们生活中新的、持久的压力和担忧来源呢?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苏凌”的、精致却陌生的脸。这张脸背后,是“杨凌”破碎的过去和“苏凌”充满不确定的未来。她真的能坦然接受这份失而复得的爱,而不觉得愧疚和沉重吗?
或许……她需要空间。不是逃离,而是冷静。远离这令人窒息的温暖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在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想清楚一些事情。想清楚她究竟该如何存在,才能不成为她们的拖累,才能对得起这份过于厚重的爱。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她起身,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脸上带着和平常无异的、略显苍白的微笑,和姐姐们一起吃了早餐,乖巧地听着她们的叮嘱,保证自己会好好吃饭休息。
姐姐们见她精神尚可,也都放下心来。陆续有工作安排的,开始准备离开;暂时没安排的,也表示会留下来陪她。
苏凌没有拒绝,只是微笑着说自己还有点困,想再睡个回笼觉。
大家不疑有他,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各自忙碌或休息去了。
回到卧室,关上门。苏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车流,目光投向了更远的、看不见的天际线。
她需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寒冷、空旷、能够让她头脑清醒的地方。去一个……能够让她独自面对内心所有恐惧、愧疚和迷茫的地方。
她想起了曾经在某个纪录片里看到的、巍峨纯净的雪山。那里远离尘嚣,空气稀薄,万物肃穆,仿佛能洗涤灵魂。
没有犹豫,她拿出手机,动作迅速而无声地操作起来。查询航班,选择目的地——一座以徒步和雪山景观闻名的高原小镇。预订了最早一班明天清晨出发的机票。选择了单人徒步基础装备的租赁服务。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又想了想,干脆彻底关了机。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静静地收拾一个轻便的背包。只放最必要的物品:证件,少量现金,简单的换洗衣物,基础药品,还有那部属于“杨凌”的旧手机(这次她没带那部藏着秘密的新手机)。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阿野(它被留在了公寓,她知道姐姐们会照顾好它)。
下午,她以想安静看书为由,婉拒了姐姐们陪伴的提议。大家只当她病后需要静养,便也由着她。
夜晚降临。姐姐们陆续在她公寓安顿下来,客厅里再次铺开了“地铺”。大家轻声聊着天,气氛安宁。苏凌隔着卧室门听着,心脏一阵阵抽痛。她知道,明天清晨,当她们发现她再次不告而别时,会是怎样的惊慌和伤心。
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就这一次。让我自私一次,独自去面对我自己的心魔。等我回来……等我真正想明白,我该如何爱你们,而不只是被你们爱着。
深夜,万籁俱寂。确认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后,苏凌背起轻便的背包,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夜色,拦下一辆出租车,驶向机场。
清晨,最早一班航班冲破云层,朝着高原雪山的方向飞去。机舱外,云海翻腾,晨曦初露。苏凌靠窗坐着,看着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云层吞噬的城市轮廓,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孤独。
她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姐姐们应该还在睡梦中,以为她安稳地躺在公寓的床上。
这样也好。
暂时的消失,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希望这一次,她能在雪山的寂静与寒冷中,找到那个关于“归来”与“存在”的、属于自己的答案。
飞机穿越气流,微微颠簸。
而她的心,却仿佛已经提前抵达了那片冰封的荒原,开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寒冷而漫长的独自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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