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松柏道馆老旧的宿舍里,空气几乎凝固。段奥娟手机屏幕上“吴宣仪”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得所有人都瞬间清醒,心跳如擂鼓。
段奥娟吓得脸都白了,手抖得像风中落叶,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杨超越。
杨超越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眼珠飞快地转动了一下。宣仪姐这个时间打电话,绝对不是闲聊。可能是确认位置,可能是直接下最后通牒,甚至……可能她们已经到了岸阳附近,进行最后定位?
接?还是不接?
不接,更显得心虚,可能立刻坐实了“躲避”的罪名,激化矛盾。
接,怎么说?直接承认躲在道馆?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念头蹿入杨超越的脑海。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伸手,在段奥娟惊恐的目光中,拿过了那部还在顽强震动的手机。
“喂?宣仪姐?”杨超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和一丝惊讶,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吴宣仪温柔依旧、但此刻听起来莫名有些清冷的声音:“超越?你们在哪儿?”
来了!直入主题!
杨超越的心脏狂跳,但语气却更加“无辜”甚至带点抱怨:“我们能在哪儿啊?还在岸阳呗!下午爬山太累了,娟娟低血糖有点不舒服,我们就没急着赶路,找了个地方休息。刚睡着没多久呢……宣仪姐,你们到上海了?”
她巧妙地把“没上飞机”归咎于“身体不适”和“休息”,还反问了回去。
吴宣仪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然后才说:“我们还没回去。你们具体在岸阳哪里休息?安全吗?需不需要帮忙?” 语气里的关心不似作伪,但那种追问的意味也更明显了。
杨超越脑中飞速旋转,岸阳哪里是“休息”的好地方,又大,又容易藏人,还能解释为什么联系不上(信号不好/玩累了关机睡觉)?
一个地点蹦了出来——岸阳新开不久、占地极广、设施号称华东最大的“幻梦奇缘”主题游乐场!那里有配套的主题酒店,区域复杂,人流大,而且夜场和酒店区域相对独立。
“哦,我们下午从老君山下来,娟娟不舒服,我们就近去了‘幻梦奇缘’那边。”杨超越的语气变得更加自然,甚至带上了点小得意,“那边新开的主题酒店超酷的!我们开了个套房,让娟娟躺着休息,我们还去夜场逛了逛,刚回来睡下没多久。信号好像也不太好,时断时续的。宣仪姐你们别担心啦,我们明天睡醒了,娟娟好点了就买票回去!保证!” 她把“信号不好”和“刚睡下”作为之前没接电话的借口。
电话那头的吴宣仪似乎又沉吟了一下:“‘幻梦奇缘’?在城东新区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儿!可大了!”杨超越连忙肯定。
“好,我知道了。照顾好娟娟,也照顾好自己。明天确定行程后告诉我。”吴宣仪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嗯,宣仪姐晚安!你们也早点休息!”杨超越飞快说完,挂断了电话。
直到忙音响起,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一抬头,对上其他五双写满震惊和“你疯了吗”的眼睛。
“幻、幻梦奇缘?!”段奥娟结结巴巴,“我、我什么时候低血糖了?”
“超越!你居然骗宣仪姐!”赖美云捂着脸。
sunnee 挑眉:“胆子不小。不过,游乐场酒店……倒是个不错的烟雾弹。地方大,查起来麻烦。”
苏凌和范晓莹、曲光雅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杨超越临场发挥,编了这么一个地方。
杨超越把手机丢回给段奥娟,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又带着点狡黠的得意:“慌什么!这叫战略误导!她们就算怀疑,想查‘幻梦奇缘’的入住记录,也得费点功夫,而且那里人多混杂,没那么容易。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她说着,拿过段奥娟的手机,迅速将吴宣仪的来电提醒设置为“不通知”,又把手机调成了彻底的静音模式。“以防万一,她们再打来,我们‘睡熟了’没听见。”
这一番操作下来,众人虽然觉得冒险,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眼下拖延时间的唯一办法。疲惫和紧张再次袭来,大家重新躺下,但这一次,睡意更浅,梦境里都仿佛有游乐场的霓虹和姐姐们追索的目光。
同一时间,岸阳某高档酒店套房内。
yay、吴宣仪、孟美岐确实已经到了岸阳。她们乘坐的航班晚点,落地时已近凌晨,但三人毫无倦意。
吴宣仪放下手机,看向yay和孟美岐:“超越说,她们在‘幻梦奇缘’主题酒店,段奥娟下午低血糖不舒服,所以留下休息,还去了夜场,刚睡下。”
孟美岐嗤笑一声:“低血糖?下午爬山的时候不还活蹦乱跳发朋友圈?这么巧下山就不舒服了?还偏偏去了那个新开的、最大的游乐场酒店?”
yay 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她在撒谎。至少,地点是假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吴宣仪问。
“直觉。以及,傅菁之前提供的移动方向是向西,而‘幻梦奇缘’在城东新区,方向相反。”yay 调出岸阳地图,“而且,以她们几个的性格,如果真的在游乐场玩,不可能只发一张山顶风景照。至少,杨超越会发九宫格。”
孟美岐点头:“她们故意说一个热闹复杂的地方,就是想混淆视听,增加我们查找的难度。”
吴宣仪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这几个孩子……真是……越来越滑头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幻梦奇缘’查?”
yay 摇摇头:“不必。她们既然给了这个地点,短期内就不会去那里,甚至可能故意留下一些误导的线索。我们等。”
“等?”
“等天亮。等她们以为骗过了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也等……凌儿。”yay 的目光变得深邃,“凌儿和她们在一起。以凌儿的性格,不会支持她们一直欺骗我们。尤其是,当这种欺骗可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徒增担忧的时候。压力会在凌儿那里积累。我们只需要……稍微施加一点压力,或者,等她自己承受不住。”
松柏道馆,清晨。
天色微亮,道馆里已经传来了学员晨练的口号声和踢打脚靶的闷响,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老宿舍里的几人却是在这种熟悉的喧闹中不安地醒来。
一夜浅眠,每个人都挂着黑眼圈。杨超越还在为自己的“急智”沾沾自喜,觉得至少争取到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她们商量着,白天就躲在宿舍里,靠范晓莹和曲光雅带饭和打探消息,晚上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
上午九点多,苏凌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吴宣仪,她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走到窗边,避开其他人,接起电话:“宣仪姐。”
“凌儿,”吴宣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温柔,“你们在一起,对吗?”
苏凌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超越昨天说,你们在‘幻梦奇缘’。我和你yay姐、美岐姐早上过去看了。”吴宣仪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没有找到她们任何人的入住记录。凌儿,告诉姐姐,你们到底在哪里?”
苏凌握紧了手机。宣仪姐没有生气地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担忧。这种态度,比直接的愤怒更让苏凌感到愧疚。她想起了姐姐们一直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了她们得知“失踪”时的恐慌,想起了她们千里迢迢追到岸阳的焦急……而自己,却帮着杨超越她们隐瞒,甚至参与了对姐姐们的欺骗。
“凌儿,”吴宣仪的声音更柔了些,“我们知道,你重情义,想护着她们。但这件事,不能再闹下去了。告诉我们位置,让我们把她们带回来,好好解决问题。一直躲着,不是办法,只会让误会更深,让我们更担心。”
这些话,句句敲在苏凌的心坎上。她的坚持动摇了。是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姐姐们已经找过来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继续欺骗,只会伤害真正关心她们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小声讨论“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冒险出去逛逛”的杨超越四人,还有旁边同样神色担忧的范晓莹和曲光雅,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低声说:
“宣仪姐……我们在……松柏道馆。老宿舍区这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吴宣仪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的声音:“好,我们知道了。凌儿,谢谢你。待在那里,别动。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苏凌走回房间中央,面对众人或疑惑或不安的目光,轻声说:“我告诉宣仪姐了。我们在道馆。”
“什么?!”“凌儿你?!”
杨超越四人瞬间炸了,又惊又急。
“凌儿,你怎么能……”段奥娟急道。
“我受不了了。”苏凌打断她,眼神清澈而坚定,“骗宣仪姐,骗yay姐和美岐姐,我做不到。她们是真的很担心我们。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的话让激动的四人顿时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是啊,她们只顾着自己害怕受罚,却忘了姐姐们的感受。
范晓莹和曲光雅也点点头,支持苏凌的决定。
然而,杨超越在最初的惊慌过后,看着窗外道馆院子里来来往往晨练的学员和教练,阳光明媚,一片“祥和”,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忽然又生出一股莫名的侥幸。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说:“告诉就告诉了吧,道馆这么大,她们来了也不一定立刻找到我们这栋破楼。再说了,光天化日,在道馆里,她们还能怎么样?还能当众把我们绑走不成?说不定就是说教几句……”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嘚瑟起来,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人都听到的声音“嘀咕”:“哎呀,宣仪姐她们也太好骗了,说在游乐场就信了?还白跑一趟城东,啧啧……yay姐平时那么精明,这次不也被我们耍得团团转?所以说啊,有时候……”
她正说得起劲,背对着房门,没注意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所以说啊,有时候太聪明也不好,容易想太多。你看,我们这不就安全……”
“咳。”
一声轻柔却无比清晰的咳嗽声,在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太熟悉了!温柔,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杨超越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她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着三个人。
yay 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吴宣仪站在中间,脸上依旧带着那温柔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清冷的了然。
孟美岐站在另一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眼神凌厉如刀,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三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齐刷刷地钉在杨超越,以及她身后瞬间面如土色、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段奥娟、赖美云和sunnee身上。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杨超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跑!”sunnee最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房间另一头那扇通往小阳台的门冲去!
这一声如同惊醒了其他呆滞的“兔子”,杨超越、段奥娟、赖美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跟着sunnee冲向阳台!
“小兔崽子!还敢跑?!”“敢骗我们?!”
yay、吴宣仪、孟美岐的怒喝声同时响起,三人身影一闪,迅捷无比地追了上去!
小小的老宿舍顿时鸡飞狗跳。
杨超越四人慌不择路,从小阳台跳下(幸好是二楼,下面有堆放的软垫),落到道馆后院的地面上,头也不回地就在院子里狂奔!她们也顾不上方向,只想离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姐姐远一点!
yay三人紧随其后,利落地翻下阳台,紧追不舍。她们的动作远比前面四个惊慌失措的家伙要矫健沉稳得多。
清晨的道馆后院,原本是学员们进行放松和整理器械的地方,此刻却上演了一场滑稽又紧张的追逐戏。扫地的学员、整理护具的教练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火箭少女的几位成员(他们可能认不全,但绝对认得苏凌和经常回来的范晓莹、曲光雅,以及那几位眼熟的漂亮女孩)在院子里追跑。
“站住!”孟美岐速度最快,几个箭步就拉近了距离。
“啊!别过来!”段奥娟尖叫着,差点被地上的绳子绊倒。
杨超越边跑边回头,看到越来越近的姐姐们,魂飞魄散。
赖美云体力最弱,已经气喘吁吁,快要跑不动了。
sunnee试图利用院子里的木人桩和器械绕圈子,但yay和吴宣仪显然更熟悉这种环境(吴宣仪早年也受过一些基础训练),配合默契地包抄。
不过几十秒的工夫,在院子角落堆放旧轮胎的地方,四人先后被截住。
孟美岐一把揪住了企图钻轮胎阵的杨超越的后衣领。
yay 伸手拦住了差点撞到墙的sunnee。
吴宣仪则温柔但不容反抗地扶住了快脱力的赖美云和段奥娟。
“还跑?”孟美岐揪着杨超越的耳朵,微微用力。
“哎哟!疼疼疼!美岐姐我错了!真错了!”杨超越立刻龇牙咧嘴地求饶。
yay 按住sunnie的肩膀,镜片反光:“主意挺多啊?幻梦奇缘?”
sunnee 讪讪地不敢说话。
吴宣仪一手一个,轻轻捏住了段奥娟和赖美云的耳朵,脸上笑容温柔得可怕:“低血糖?不舒服?玩夜场?”
段奥娟和赖美云眼泪汪汪,连声说:“宣仪姐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骗你了……”
四个刚才还自以为得计、背后吐槽姐姐们“蠢”的家伙,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耳朵被揪着,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挣脱,脸上写满了“完蛋了”、“死定了”的绝望。
苏凌、范晓莹、曲光雅从宿舍楼里追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一人一个揪耳朵”的“和谐”画面。苏凌忍不住捂住了脸,又是好笑又是同情。范晓莹和曲光雅则在一旁偷笑,总算有人能治治这几个无法无天的丫头了。
晨光洒在道馆古老的院落里,照着这啼笑皆非又温情(?)满满的一幕。逃跑宣告彻底失败,“深刻教育”的第一课,以这种极其形象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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