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承载着太多惊心动魄的跌宕和刻骨铭心的祈祷。当那声微弱的“对不起”带来近乎神迹般的心跳重启,抢救室的红灯再次亮起时,门外女孩们的心,才从彻底冻结的绝望中,被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重新拽回冰冷的现实。
又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但这一次,等待中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她们不再哭喊,不再混乱,只是静静地守在门外,或坐或站,互相依靠,用沉默传递着力量。yay联系了公司,统一口径,对外只称苏凌因身体原因暂时需要静养,谢绝了一切探视和采访。此刻,没有任何事情比门内那个生命的挣扎更重要。
终于,几个小时后,医生再次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
“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医生看着瞬间围拢过来的、一张张紧张到极致的面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自主呼吸恢复,虽然还很弱,但已经可以尝试脱机。心跳、血压在药物支持下维持在临界水平。最重要的是,脑电图显示大脑皮层活动有所恢复,虽然距离清醒还很远,但……这已经是奇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年轻女孩们红肿却亮起希望的眼睛:“当然,情况依然非常危重,多器官功能受损,感染风险极高,随时可能再次出现恶化。但……她挺过了最危险的一关。现在,可以转到单人特护病房进行后续支持和观察治疗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一点。挺过来了……暂时,挺过来了。
当苏凌被小心翼翼地推出抢救室,转移到安静的单人特护病房时,她的身上依然连接着各种监控设备和输液管线,脸色苍白透明,仿佛一碰即碎,呼吸微弱而均匀,依赖着鼻氧管。但她的胸口确实在自主地、轻微地起伏着,那微弱的心跳声通过监护仪规律地传来,成为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仪器低微的嗡鸣。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只留一隙柔和的自然光。环境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火箭少女的十一位成员,加上范晓莹和曲光雅,十三个人,谁也没有离开。公司安排了最可靠的安保和医护人员,确保这里的绝对隐私和安静。女孩们默默地调整着病房里的细节——吴宣仪带来了苏凌以前喜欢的一个柔软的小抱枕,轻轻垫在她的颈后;yay检查了室温和通风;孟美岐将一束淡雅的、没有任何香味的白色百合插在窗边的花瓶里;杨超越、赖美云、段奥娟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整理了床头柜,放上保温杯和棉签;傅菁仔细核对着医生交代的用药和监测时间;sunnee、紫宁、徐梦洁、李紫婷则安静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目光片刻不离病床。
范晓莹和曲光雅坐在病床另一侧,紧紧握着苏凌没有受伤的那只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生命力传递过去。
没有人说话。但沉默中,流淌着一种比言语更深厚的情感。劫后余生的庆幸,看着床上人脆弱模样的心痛,以及那份失而复得后、生怕再次失去的小心翼翼,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病床白色的被单上移动着光影。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或许是看着苏凌沉睡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或许是那苍白面容上依稀可辨的、属于“戚百草”或“苏凌”的轮廓,勾起了记忆的闸门。
杨超越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苏凌的脸,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记得……第一次在创造营见到凌儿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跟人说话。但第一次测评舞台,她一开口,一跳舞……我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
赖美云小声接道:“嗯,那时候我也注意到了。她训练特别拼,总是最早到最晚走。有一次我半夜睡不着去练习室,发现她还在对着镜子一遍遍抠动作,汗水把地板都打湿了一小片。我问她不累吗,她只是笑笑说,习惯了。”
段奥娟回忆着:“她话不多,但人很好。我有次声乐课总是找不准调,急得直哭,是她下课后来找我,一遍遍陪我练,告诉我怎么用气息,怎么找感觉。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姐姐好可靠。”
sunnee 靠在椅背上,眼神飘远:“后来慢慢熟了,才发现她也不是那么闷。偶尔也会跟我们开玩笑,虽然都是很冷的那种。有一次我训练受伤,是她背我去医务室的,别看那时候她瘦,力气还挺大。”
紫宁笑了,笑容里带着怀念:“她其实挺有综艺感的,只是不常表现。记得有一次玩恐怖箱,她明明怕得要死,手抖得不行,但为了团队效果,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结果被吓得原地跳起来,表情包现在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徐梦洁点头:“还有啊,她特别护短。以前有别的队伍的人背后说我们坏话,被她听到了,她直接就找过去了,也没吵架,就是很冷静地跟对方讲道理,最后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回来还跟我们说,不用在意,做好自己就行。”
李紫婷温柔地说:“凌儿姐姐的歌声很有力量,每次听她唱歌,都能感受到里面有很多故事。她总是能唱到人心里去。”
吴宣仪听着妹妹们的回忆,眼眶又有些湿润,她轻轻抚平苏凌被角的褶皱,柔声道:“是啊,凌儿就是这样。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热,比谁都重感情。她总是默默地把别人放在心上,自己却扛着那么多事……”
yay 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苏凌脸上,声音低沉:“成团夜那天,宣布她名字的时候,她站在台上,眼神里有光,但好像也有点……茫然。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到了这里。后来我们抱在一起哭,她在我怀里,身体微微发抖,但抱得很紧。”
孟美岐抱着手臂,视线落在窗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从来没说过苦。即使训练到晕倒,发着高烧上台,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她只是……一直往前走。有时候我觉得,她不是在追梦,更像是在……逃离什么。”
这番话,让病房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她们现在或许更能理解那份“逃离”背后的沉重。
范晓莹握着苏凌的手,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声音哽咽:“对我们来说,百草……凌儿,她一直都是松柏道馆的骄傲,也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小时候她训练最刻苦,对自己最狠。受了伤,疼得冷汗直流,也咬着牙不吭声。但她对我们却特别照顾,光雅性格软,容易被欺负,每次都是百草第一个冲上去挡在前面。我训练偷懒,她发现了也不会去告状,而是晚上偷偷陪我加练……”
曲光雅擦着眼泪,接着说:“她离开岸阳去上海之后,我们联系少了,但每次她回来,都会来看我们,带很多好吃的,听我们说道馆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架子。我们知道她在外面不容易,但她从来报喜不报忧。这次……这次要不是……” 她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握住苏凌的手。
点滴的回忆,如同细碎的星光,在安静的病房里闪烁。从创造营初见的青涩与惊艳,到训练时的汗水与扶持,成团时的泪水与荣光,再到成团后朝夕相处中的嬉笑打闹、彼此支撑……还有穿插其中的,属于松柏道馆那段更早的、带着汗水与木香、纯粹而炽热的青春岁月。
那些平凡的、甚至有些琐碎的瞬间,此刻汇聚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无比真实、鲜活、又让人心疼的苏凌(戚百草)。她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不是道场上战无不胜的冠军,她只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偷偷努力、会默默关心别人、也会因为害怕连累他人而选择极端逃避的、内心有着深深伤疤的女孩。
而这些点点滴滴,正是她们爱她的全部理由。
阳光渐渐西斜,给病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曲线,在药物的维持下,平稳地跳动着。病床上的人依旧沉睡,但眉宇间那抹痛苦和紧绷,似乎在众人低声的回忆和无声的守护中,悄然舒展了一点点。
或许,在意识最深沉的黑暗中,那些温暖的碎片,正穿越漫长的甬道,一点一滴,汇聚成微弱的光亮,试图唤醒那颗沉寂而伤痕累累的心。
爱是记忆,是点滴的累积,是无声的陪伴,也是永不放弃的信念。
她们在这里,用回忆筑起一道温暖的堤坝,抵御一切冰冷的侵蚀。等待着,那个迷途的灵魂,循着这点点星光,找到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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