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范晓莹毫无征兆地从不安的浅眠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一种熟悉的、如同钢丝般绷紧的恐慌感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看向苏凌的床铺——她们约定好，每晚至少要有一个人睡在苏凌房间的地铺上，今晚轮到她。
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房间里一片昏暗。但范晓莹还是清晰地看到，那张双人床上，被子被掀开了一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凌儿？”范晓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步冲到床边，伸手一摸——床单一片冰凉。
人去床空，至少离开了有一段时间。
“凌儿！百草！”范晓莹的声音拔高，带着惊恐，她转身冲出卧室，顾不上会不会吵醒其他人，挨个推开公寓里其他房间的门。
客厅沙发上，杨超越和段奥娟睡得东倒西歪。次卧里，曲光雅和赖美云也沉睡着。书房、阳台、甚至卫生间……都没有！
苏凌不见了！像上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范晓莹。她不该大意的！下午凌儿情绪就不对，她应该坚持守在她身边的！她为什么要睡过去？！
“晓莹？怎么了？”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离得最近的曲光雅。曲光雅揉着眼睛走出次卧，看到范晓莹煞白的脸色和空荡荡的主卧门口，瞬间清醒，脸色也变了：“凌儿呢？！”
“不见了……又不见了……”范晓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冰凉。
很快，所有人都被惊醒了。公寓里灯火通明，女孩们脸上还带着睡意，却已被巨大的惊惧取代。yay立刻拨打苏凌的电话，关机。检查大门，反锁被打开过。查看她的物品，什么都没带走，包括药。
“一定是那个短信！”曲光雅带着哭音自责，“下午她就收到了陌生短信，脸色很不好，我问她，她说没事想休息……我应该坚持看看的！我应该告诉你们的！”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yay强迫自己冷静，但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报警！同时，我们分头在小区和附近街道找！她身体还没恢复，走不远！”
孟美岐已经抓起了外套和车钥匙：“我去开车，扩大搜索范围！”
吴宣仪一边快速穿着衣服，一边声音发抖：“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能去哪儿？上海这么大……”
杨超越急得团团转：“她会不会……又去河边了？上次那条河？”
sunnee摇头：“那条河在岸阳，她没交通工具，不可能那么快过去。”
傅菁快速操作着平板：“正在调取小区及周边道路监控……需要时间。她离开的具体时间不确定，增加了排查难度。”
众人七嘴八舌，焦急万分，公寓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乱糟糟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的氛围中，范晓莹却像一尊石像般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她紧紧闭着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是河边……不是医院……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可能去的地方……
苏凌在极度痛苦和想要逃避的时候，会去哪里？
下午那个短信……威胁……曝光过去……害怕被姐姐们知道……
一个模糊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范晓莹的脑海。那是很久以前，她们还在松柏道馆的时候。有一次，百草训练失误被教练严厉批评，加上方家一些琐事带来的压力，她情绪非常低落，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跑了。大家找了好久，最后是范晓莹在岸阳郊外一处非常偏僻的、没什么人去的碎石滩上找到了她。那里海风很大，礁石嶙峋，海浪拍打的声音能盖过一切。百草当时就一个人坐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看着漆黑的海面，整整坐了一夜。她说，那里让她觉得……很安静，很干净，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能被海风吹走，被海浪带走。
后来，她们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偷偷跑去那里，对着大海喊叫，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那是属于她们几个人的“秘密基地”。来到上海后，苏凌有一次闲聊时提过，说上海郊区好像也有个地方，地形很像岸阳那个碎石滩，只是更荒凉。
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来着？苏凌好像提过一次，一个很拗口的、带“岬”或者“角”的名字？
范晓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我想到了！”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变调，“海边！一个很偏的碎石滩！她可能去那里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哪里？具体位置？”yay立刻追问。
范晓莹却皱紧了眉头，用力回想：“名字……名字我不太确定，好像叫什么‘黑石角’？还是‘乌鸦嘴’？不，不对……凌儿当时是随口说的，我没太记住……但我知道大概方位！在浦东最东边，靠近入海口，非常偏，没有开发过，导航可能都不好找！”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那个方向！”孟美岐已经拉开了门。
“晓莹，你跟我一辆车，路上你尽量回忆具体特征和路线！”yay当机立断，“其他人，一部分继续在附近寻找并等警方消息，一部分跟我们一起过去，保持联系！”
没有时间犹豫。范晓莹胡乱套上外套和鞋子，跟着yay和孟美岐冲下了楼。曲光雅、吴宣仪、杨超越和sunnee也紧随其后，分乘两辆车。傅菁和剩下的人留在公寓，负责协调和等待。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速度飞快。范晓莹坐在副驾驶，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的道路，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模糊的记忆中提取更多线索。
“往东……过了隧道之后，好像要拐进一条很旧的小路……路两边都是防风林和荒草……然后要步行一段……能看到一个废弃的小码头……再往北……”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语气越来越不确定，带着焦灼，“对不起，yay姐，美岐姐，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跟凌儿去过一次类似的偏僻地方，还是在岸阳……”
“别急，晓莹，慢慢想。”吴宣仪在后座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安抚，“你已经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
孟美岐紧抿着唇，将车速控制在极限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路牌和岔道。她们已经驶离了主干道，进入了郊区，道路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稀疏，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林地。
“是不是这条路？”孟美岐在一个岔路口减缓车速。左边是相对平整的水泥路，右边是一条坑洼不平、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隐没在茂密的树影中，看起来荒凉破败。
“右边！”范晓莹几乎没怎么思考，直觉般地喊了出来，“我记得！就是这种破路！凌儿说那条路颠得她骨头都快散了！”
孟美岐毫不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那条颠簸的碎石路。车灯如同利剑，劈开前方浓郁的黑暗和飞扬的尘土。车身剧烈摇晃，但没人抱怨。
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树木稀疏，能听到隐约的海浪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一个歪斜的木牌倒在路边，上面模糊的字迹隐约可辨：「…石角 前方…止入内」。
“黑石角！”范晓莹眼睛一亮，“就是这里！牌子坏了，是黑石角！停车！前面车子开不进去了！”
车子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刹住。众人迅速下车。凌晨的海风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景象：远处是黑沉沉、咆哮翻滚的大海，近处是嶙峋的黑色礁石和粗糙的砂砾滩，没有任何人造灯光，只有天际那一点点惨淡的、即将破晓的微光。
“分头找！注意脚下！”yay大声喊道，声音被海风吹散。
“凌儿——！”
“百草——！你在哪里？！”
“苏凌——！”
呼喊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却被更响的海浪声吞噬。几个人分散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的碎石和礁石间搜寻，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范晓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那片最高、最突出、能最好地看到海面的礁石区跑去。鞋子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几次差点摔倒，但她顾不上。
终于，当她攀上一块巨大的、平坦的黑色礁石时，手电筒的光柱，落在了礁石最边缘、几乎与黑暗的海天融为一体的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单薄的睡衣，凌乱飞舞的长发，瘦削到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背影……
“百草——！！！”范晓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找到了。
在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荒凉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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