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酒店门口这片小小的区域激起了千层浪。
正准备进门、或是还在附近闲聊收拾的几名工作人员猛地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先是愣住,随即脸色骤变,纷纷扔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去。
“苏凌老师!”
“快!打电话叫随队医生!”
“通知导演!通知她的队友!”
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打破了黄昏的静谧。有人跪在苏凌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过来,让她平躺。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对比:额头、鼻梁、下巴苍白得近乎透明,而两侧脸颊却烧着两团极其鲜艳、极不正常的潮红,像两朵有毒的罂粟花绽放在雪地上。她双眼紧闭,长睫纹丝不动,嘴唇干燥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好烫!”碰到她皮肤的人低呼。
“都散开点!保持空气流通!”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场务大哥还算镇定,指挥着众人。有人迅速脱下外套垫在她头下,有人跑去拿酒店前台的急救箱。
几乎与此同时,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节目组。对讲机里、手机中,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凌在酒店门口晕倒了!”
“人在哪?情况怎么样?”
“医生!医生过去了没有?!”
距离酒店主路不远,刚走到岔路口、正商量着是先回房还是直接去餐厅的火箭少女一行人,最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骚动和隐约的“苏凌”二字。
“那边怎么了?”段奥娟疑惑地回头。
赖美云踮脚张望:“好像出事了?”
yay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转身,朝着酒店方向望去,依稀看到门口聚集的人影。“是酒店门口!快回去!”她声音陡然拔高,第一个拔腿往回跑。
吴宣仪和杨超越几乎在yay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冲了出去。吴宣仪脸色煞白,提着裙摆跑得踉跄;杨超越嘴里骂了句什么,脚下生风,瞬间超过了yay。孟美岐、傅菁、sunnee等人也反应过来,全都变了脸色,跟着狂奔起来。
什么疲惫,什么晚餐,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混合着恐惧、懊悔和巨大担忧的情绪,让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们怎么就信了她“慢慢走”的鬼话!怎么就放她一个人落在了后面!
跑男团那边也收到了消息,邓超、陈赫、baby、白鹿等人同样震惊不已,纷纷从各自的方向朝着酒店门口赶去。
短短一两分钟,酒店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节目组的主要负责人、随队医生、以及闻讯赶来的大量嘉宾和工作人员,将中间区域围得严严实实。
“让一让!医生来了!”有人大喊。
随队医生背着药箱,在众人让开的通道中匆匆赶到。他快速蹲下,检查苏凌的瞳孔、脉搏、呼吸,用电子体温计测额温。当体温计发出“滴滴”声,显示出数字时,医生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高烧,接近40度。意识丧失,呼吸急促,脉搏细速。初步判断是重度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热惊厥前兆,可能伴有脱水和水电解质紊乱。必须马上送医院!”医生语速极快,语气凝重,“她今天是不是还落了水受过寒?”
“对!下午飞椅落水了!”旁边有人急急答道。
这时,火箭少女的姐姐们终于拼命挤了进来。当看到地上毫无知觉、脸颊烧得通红的苏凌时,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
“凌凌——!”杨超越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被旁边的傅菁和sunnee死死拉住。
吴宣仪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身体摇摇欲坠,被孟美岐用力扶住。
yay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看向医生:“医生,她……她怎么样?”
孟美岐的声音也在发颤:“怎么会这样……早上就不对劲了……我们怎么没拦住她……”
邓超、baby等人也挤到了近前,看到苏凌的状况,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愧疚。邓超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头:“都怪我!下午还让她坐飞椅!我就觉得她不对劲!”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导演大声维持秩序,“救护车!叫了没有?!”
“叫了!已经在路上了,但山路可能需要点时间!”副导演急道。
“不能干等!”医生当机立断,“先把人移到室内避风处,保持平卧,解开领口保证呼吸通畅。谁去拿湿毛巾和冰袋?物理降温!准备温盐水,如果能唤醒意识,尝试少量补充水分!”
指令一道道下达,现场紧张却有序地行动起来。几个男性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苏凌抬起,快速移向酒店大堂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轻轻放在沙发上。吴宣仪和杨超越挣脱旁人的搀扶,紧跟过去,跪在沙发边。
吴宣仪颤抖着手,轻轻拂开苏凌脸上被汗水和灰尘黏住的碎发,触手滚烫的温度让她眼泪掉得更凶。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在冷水中拧过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苏凌滚烫的额头上。毛巾很快变得温热,她又赶紧换一条。
杨超越则红着眼圈,笨拙却轻柔地按照医生的指示,试图用沾湿的棉签润湿苏凌干裂的嘴唇,嘴里不停地、带着哭腔地念叨:“苏凌……苏凌你醒醒……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yay强忍着心头的慌乱,一边协助医生,一边快速向导演和医生说明今天白天观察到的苏凌的异常:早餐没胃口、脸色差、水上项目动作迟缓、飞椅后的剧烈咳嗽和颤抖……每说一句,心里的懊悔就加深一分。她们明明都看到了,却因为她的坚持和隐忍,因为节目的进程,没有采取最果断的措施。
孟美岐、傅菁、sunnee等人都围在四周,一个个眼圈泛红,焦急地看着,递东西,或者只是无措地站着,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段奥娟已经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跑男团的成员们站在稍外围一些,气氛同样沉重。邓超和陈赫脸上没了丝毫玩笑,眉头紧锁。baby、白鹿、宋雨琦紧紧靠在一起,脸上满是担忧。李晨、郑恺、王祖蓝也沉默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休息区里只听到医生偶尔简短的指令、毛巾过水的声音、以及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
终于,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尖锐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救赎的音符。
“来了!救护车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通道。专业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进入,迅速接手。医生快速向急救人员交接病情。众人看着苏凌被小心地固定上担架,那张烧得通红又苍白交织的脸在急救灯下显得如此脆弱。
“我跟车去!”吴宣仪和杨超越几乎同时喊道。
“我也去!”yay斩钉截铁。
“车上位置有限,去两位家属陪同。”急救人员说道。
最终,yay作为队长,吴宣仪作为最细心的姐姐,被允许跟随救护车。孟美岐紧紧握住yay的手:“随时保持联系!”杨超越则死死抓着车门,眼泪汪汪地对吴宣仪说:“宣仪姐,一定要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救护车门关上,闪烁着蓝红警灯,鸣笛着飞速驶离,冲破渐浓的夜色,朝着山下的医院疾驰而去。
留下酒店门口一片压抑的寂静。欢乐的收工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担忧和挥之不去的自责。
“大家都先散了吧,别都围在这里。”导演的声音有些沙哑,“留下几个负责人,其他人先回房间休息,或者去吃点东西。有消息会立刻通知大家。”
人群慢慢地、沉默地散开,但大多数人都没有离开太远,或聚集在大堂,或徘徊在门口,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望向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杨超越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傅菁和sunnee一左一右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孟美岐靠在大厅的柱子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其他人或坐或站,脸上都笼罩着浓重的阴霾。
导演组紧急开会,商讨后续录制安排的调整。原定的晚间活动和明日计划,显然都需要改变。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大约四十分钟后,yay的电话终于打了回来。
所有等待的人瞬间围拢过来,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yay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送到市医院急诊了,正在进行检查和降温处理。医生说是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引发的高热,加上白天受寒、疲劳和轻微呛水,导致了高热惊厥和虚脱。现在已经用了药,体温在缓慢下降,但人还没醒,需要住院观察。宣仪在陪着。”
听到“住院观察”和“人还没醒”,众人的心又揪紧了。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孟美岐急问。
“医生说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发展成肺炎或更严重的问题,但这次发烧来势很凶,身体消耗很大,需要好好治疗和休息。”yay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她……一直很安静,没喊过一声疼。医生说她扁桃体肿得很厉害,吞咽都会剧痛,真不知道她白天是怎么忍下来的……”
电话这边,一片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有人忍不住的哽咽。
她一直忍着。从早上发烧开始,到烈日下的游戏,到飞椅上的煎熬,到落水后的寒冷,一直到黄昏时独自踉跄行走,最终倒下。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巨大的心疼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明天能去看她吗?”杨超越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等明天医生评估后再说,现在先让她安静治疗。”yay道,“你们也早点休息,别都熬着。有我和宣仪在。”
电话挂断。消息迅速传开。
去医院不现实,也影响治疗。但没有人愿意就此散去回房。不知是谁提议,大家干脆就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等着,互相有个照应,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导演组送来了简单的餐食和热饮,但几乎没人有胃口。会议室里灯光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无言的沉重和牵挂。有人小声说话,有人默默发呆,有人不停刷新着手机,希望得到新的消息。
杨超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傅菁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水。杨超越接过,低低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得厉害。
吴宣仪不在,孟美岐自然地承担起了安抚大家的角色,虽然她自己的眉头也始终没有松开。她低声和导演沟通着,确认后续的安排,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夜色渐深,山间的风更凉了。会议室里的灯光,成了这片不安的夜晚里,一处固执的、温暖的守候。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女孩退烧醒来的消息。
等一个确认她平安的信号。
等一个机会,去告诉她,以后再也不许这样独自忍耐。
而医院里,病房的灯光柔和。苏凌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冰凉的药液一滴滴流入血管,与体内的高热对抗。监护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屏幕上跳动着生命的曲线。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两团吓人的潮红已经褪去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吴宣仪坐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她用棉签蘸着温水,一遍遍轻轻湿润苏凌干涸的嘴唇。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额发,目光片刻不曾离开那张昏睡中依旧微蹙着眉心的脸。
yay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手机里不断传来营地那边关切询问的信息。她简短地回复着,目光不时担忧地扫向病床。
夜,还很漫长。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与病痛无声对抗。
守候已经就位。
只待黎明,和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