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苏凌的伤势稳定下来，已经可以从观察室转入普通病房。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快，但脊椎的伤需要长时间休养，至少三个月内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这对曾经的元武道选手来说是个打击，但苏凌表现得异常平静。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手中握着一张今天下午飞往岸阳的机票。
“你真的决定了吗？”yay站在床边，眉头微蹙。
“嗯。”苏凌点头，声音轻柔但坚定，“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而且我也想回家看看。”
她说“回家”这个词时，声音里有种久违的温暖。病房里还有其他成员，听到这话，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难言——既为她能与家人和解而高兴，又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不舍。
“我们陪你一起去吧。”吴宣仪小声说，“可以请假”
“不用。”苏凌摇头微笑，“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事，需要我们自己解决。而且”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已经让你们担心太久了。”
赖美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自从苏凌醒来后，她就经常这样安静地待着，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病床上的人。此刻她突然开口：“那你答应我们，到了马上打电话，说清楚就回来。你还有演唱会”
“我答应。”苏凌郑重地说，“一定回来。”
方婷宜前一天已经先回岸阳准备。姐妹俩在病房里长谈了两个小时，没有人知道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苏凌出来时眼睛红肿，脸上却带着释然的表情。
“我会坐下午两点的航班。”苏凌对前来送行的方廷皓、范晓莹和曲光雅说，“大概四点能到岸阳。”
“婷宜会在机场等你。”方廷皓拍拍她的肩，“我们都在家等你。”
范晓莹给了她一个长长的拥抱，在她耳边轻声说：“百草，欢迎回家。”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苏凌的眼眶又湿了。
午后一点，医院门口。
火箭少女的十一个成员都来了，围在苏凌身边。她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半腰的短发被徐梦洁细心梳理过，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颈部的护具。
“真的不用我们送你去机场？”孟美岐第一千次确认。
“真的。”苏凌失笑，“出租车已经叫好了。你们再这样，我都要舍不得走了。”
“那就别走。”杨超越脱口而出，随即被傅菁拍了一下。
“我会回来的。”苏凌认真地重复，“我保证。”
她挨个拥抱了每个人。拥抱赖美云时，小七抱得格外紧，时间格外长。
“我会等你电话。”赖美云在她耳边说，“每一分钟都等。”
“好。”苏凌轻声承诺。
出租车缓缓驶离医院大门。苏凌从后窗回望，十一道身影站在阳光下，朝她挥手。那一幕深深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温暖得几乎灼痛。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苏凌办理完值机手续，将简单的行李托运。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过很多未读消息——有姐姐问她出发了没有，有哥哥提醒她注意安全，有范晓莹发来的家里照片，还有火箭少女群里不断刷新的叮嘱。
她一条条看完，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婷宜姐”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退出了。算了，等到了再打吧，她想。
广播里响起登机通知：“前往岸阳的cx712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苏凌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朝登机口走去。
就在她通过登机廊桥，身影消失在机舱门内的同一时刻——
岸阳，松柏道馆。
方婷宜第三次看表：“应该已经登机了。”
曲光雅正在泡茶，闻言笑道：“你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见她。”
“不一样。”方婷宜低声说，“这次不一样。”
范晓莹从厨房探出头：“廷皓哥去机场接了，我们准备好晚饭就行。百草说她最近胃口不好，我熬了粥”
话音未落，客厅电视里突然插播的紧急新闻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起飞，原定于四时抵达岸阳的cx712次航班，在起飞后约一小时与地面失去联系。据悉，该航班目前已被证实坠毁于东海海域，搜救工作已全面展开”
画面切换到混乱的机场，悲痛欲绝的家属，还有航班号的特写——cx712。
茶杯从曲光雅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炸裂开来。
方婷宜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仿佛听不懂那些话的意思。范晓莹手中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不”方婷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不可能”
她猛地抓起手机，颤抖着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又一遍。
同一时刻，北京某排练室。
火箭少女的成员们正在进行演唱会排练。音乐震耳欲聋，舞步整齐划一，但每个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里。
“她应该快到了吧？”段奥娟在休息间隙小声问。
“四点到，现在三点五十。”张紫宁看了看手机，“可能刚落地，还没开机。”
赖美云一直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与苏凌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一小时前发的：“登机了，一会儿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休息室的电视原本静音播放着新闻，突然，杨超越手中的水瓶掉在地上。
“你们看”她的声音在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电视屏幕。虽然静音，但底部滚动的字幕清晰得刺眼：“cx712航班失事坠海，机上189人恐全部遇难”
“cx712”吴宣仪喃喃重复，脸色瞬间煞白，“那是凌儿的航班”
排练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十几部手机同时响起——有家人朋友打来确认的，有经纪公司紧急联络的，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被那行字幕钉在了原地。
“不”赖美云第一个崩溃，她疯狂地拨打苏凌的电话，得到的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音，“这不是真的凌儿你接电话啊你接电话”
孟美岐夺过遥控器打开音量。新闻主播沉痛的声音充满房间：“失事航班乘客名单已部分公布，其中包括前元武道选手戚百草，据悉她此次是返回家乡岸阳”
“戚百草”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yay的身体晃了晃，傅菁一把扶住她。sunnee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珠。李紫婷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说了会回来的”徐梦洁的声音破碎不堪，“她答应了的”
岸阳，松柏道馆。
方廷皓冲进家门时，看到的是瘫坐在地上的妹妹和两个泣不成声的女孩。电视还在播放着搜救画面，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种坠海情况下，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廷皓哥”范晓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百草她百草她”
方廷皓的手机响了，是来自北京的号码。他机械地接起，对面传来yay几乎崩溃的声音：“新闻是真的吗？凌儿她真的在”
“航班号是对的。”方廷皓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可怕，“乘客名单也有她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然后是更多人的哭声。方廷皓听出来了，是十一个女孩，是那个叫火箭少女的组合，是妹妹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
方婷宜突然站起来，冲出了家门。
“婷宜！”曲光雅追出去。
方婷宜一路狂奔，跑向她小时候经常和妹妹一起训练的海边。夕阳正在西沉，将海面染成血色。她站在礁石上，望着茫茫大海，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喊：“百草——！”
声音被海风吹散，得不到任何回应。
北京，排练室。
赖美云还在一遍遍拨打电话，仿佛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接通。其他成员围在她身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会死的。”赖美云突然说，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凌儿不会死的。她答应过要回来。”
yay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她知道这种希望在现实面前有多么脆弱，但她不忍心打破。
傅菁打开手机，找到苏凌最后发给她们的消息。那是一张在机场拍的照片，她对着镜头微笑，背后是航班信息屏，cx712的字样清晰可见。
“这个骗子”傅菁的声音哽咽，“说好了要回来的”
夜幕降临。
两个城市，两群人，守着不同的电话和屏幕，等待着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方婷宜在海边坐到深夜，曲光雅默默陪在一旁。范晓莹在家准备了两人份的晚餐——一份是给苏凌的粥，如今放在桌上，渐渐凉透。
方廷皓一遍遍联系航空公司和搜救部门，得到的回答都是“请等待进一步消息”。
北京那边，成员们被经纪人强行送回宿舍，但没有人睡得着。赖美云抱着苏凌留在医院的外套，蜷缩在角落。吴宣仪哭得眼睛红肿，杨超越一反常态地沉默。
深夜两点，yay的手机震动。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喂？”
对面是方廷皓疲惫的声音：“搜救队找到了部分残骸和遗体。身份确认需要时间，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yay挂断电话，看着房间里其他十张脸。她们都醒了，都在等她开口。
“还在搜救。”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哭泣。
这一夜，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黎明时分，岸阳的海边升起薄雾。方婷宜依然坐在礁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海平线。
“婷宜，回去吧。”曲光雅轻声劝道。
“她会回来的。”方婷宜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百草那孩子最擅长创造奇迹了。她会游回来的，就像小时候训练时那样”
曲光雅别过脸，不忍心看好友眼中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的希望。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赖美云终于停止了拨号。她打开手机相册，翻看着与苏凌的合照——舞台上的，训练室的，宿舍里打闹的，医院里她沉睡的
最后一张，是昨天她在医院偷拍的。苏凌站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回头微笑，半腰的短发被镀上金色。
“凌儿”赖美云将手机贴在胸口，“你个大骗子说好了要回来的”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但对于那些等待的人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永远缺失了一块。
而东海的海面上，搜救工作仍在继续。残骸散落在广阔的海域，生还者的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cx712，这串数字从此成为两个城市、两群人心中共同的伤口。
而那个有着多重名字的女孩——戚百草，苏凌，方婷萱——她的命运，如同那架消失在雷达上的航班，坠入了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