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的宿舍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张力。每个人都在苏凌周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近让她知道她们在,又足够远不让她感到窒息。这种刻意的体贴反而让苏凌更加愧疚。
她需要做点什么。不是用言语,那些“对不起”已经说得太多。她需要用行动,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表达这七个月缺席的歉意。
午饭后,她趁着徐梦洁在厨房洗碗、yay和傅菁在阳台谈事、其他人各自回房间的空档,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粉蓝色连衣裙——不是昨晚那件,是另一条款式类似的。她换上衣服,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头发,用星星发夹别在耳后。
推开房门,客厅空无一人。她屏住呼吸走向玄关,穿上一双白色帆布鞋,手刚搭上门把——
“要去哪?”
赖美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半个苹果,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苏凌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一个人?”赖美云咬了口苹果,声音含糊。
“嗯。就在附近,很快回来。”
赖美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带手机,有事打电话。”
“好。”
门在身后关上。苏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门内,赖美云迅速吃完苹果,轻手轻脚地走到杨超越房门口,敲了两下。
“嗯?”杨超越拉开门,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
“凌儿一个人出去了。”赖美云压低声音,“穿那件粉蓝色裙子。”
杨超越瞬间清醒:“去哪了?”
“没说。但肯定不是‘附近走走’那么简单。”赖美云表情严肃,“她今天早上一直在看手机地图,我瞟到一眼,好像是附近的高级商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换鞋。
---
高级商场里冷气开得十足,与室外三十多度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苏凌站在一楼中庭,仰头看着指示牌,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出淡淡的光晕。粉蓝色的裙子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没有注意到,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身影正从栏杆后注视着她。
“她在看什么?”杨超越压低声音问。
赖美云眯起眼睛:“好像是在找珠宝店?”
确实,苏凌朝着珠宝区走去。杨超越和赖美云立刻从另一侧的扶梯下楼,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她们看着苏凌走进一家高端珠宝店,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套星星造型的首饰。看着柜姐分成十一份包装,看着苏凌仔细检查每一份礼盒。
“她在买礼物。”赖美云轻声说,眼眶突然红了,“给我们买的。”
杨超越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苏凌的背影——那个穿着粉蓝裙子、专注挑选礼物的单薄背影。
接下来两个小时,她们跟着苏凌穿梭在商场各个楼层。香水柜台前,她一瓶瓶地闻,眉头微蹙,认真得像在做科研。钢笔专柜,她反复试写,询问导购不同笔尖的区别。玩偶店里,她抱着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犹豫了很久,最终买下。巧克力店,她选了十一盒不同口味的,要求分开包装。
购物袋越来越多,苏凌提着明显有些吃力,但她没有停下。她的表情专注而坚定,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要把商场搬空吗?”杨超越忍不住小声吐槽,但语气里满是心疼。
赖美云没接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身影。看着苏凌因为购物袋太重而微微发红的掌心,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偶尔停下来喘口气、又继续前行的样子。
终于,苏凌提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袋子,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杨超越和赖美云对视一眼,从另一侧楼梯快步下楼,准备在停车场出口附近等她。
就在这时——
苏凌的手机响了。
她正走进电梯,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艰难地从包里摸出手机。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杨超越和赖美云看到她的表情骤然凝固。
不是普通的来电。是一条短信。
苏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的手开始发抖,购物袋从手中滑落,散落在电梯里。粉蓝色的裙摆蹭到了其中一个袋子,但她浑然不觉。
电梯到达b2,门开了。苏凌没有出去,只是背靠着轿厢壁,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微微颤抖。
杨超越和赖美云躲在停车场的一根柱子后,看到这一幕,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们看到苏凌突然抬起头,惊慌地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她弯腰去捡散落的购物袋,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手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还亮着。
苏凌似乎想弯腰去捡,但就在这时,两个清洁工推着车从旁边经过,她像是受到惊吓,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快步离开,连手机和散落一地的购物袋都不要了。
杨超越和赖美云从柱子后冲出来。杨超越去追苏凌,赖美云则跑到电梯前,捡起了那个手机。
屏幕还没锁。那条短信赫然在目:
“杨凌,不,是苏凌。看来你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和过去的人纠缠不清,是很危险的。你忘了吗?飞机上的教训。”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
赖美云的血液瞬间冰凉。她抬头看向苏凌离开的方向——杨超越已经追到了停车场出口,但显然没追上,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超越!”赖美云跑过去,把手机递给她看。
杨超越看完短信,脸色黑得可怕:“这是威胁?”
“不止。”赖美云的声音在颤抖,“这个人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和我们在一起。甚至知道她今天出门”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可怕的结论:有人在监视苏凌。或者说,监视她们所有人。
“她去哪了?”杨超越焦急地问。
“不知道”赖美云环顾空旷的停车场,“她没开车,应该是打车走了”
话音未落,她们看到苏凌散落的那些购物袋旁,一个穿着闪送制服的骑手正在扫码——显然,苏凌在慌乱中还没忘记这些礼物,用手机下了闪送单。
杨超越立刻冲过去:“等等!这些是要送到哪?”
骑手警惕地看着她:“抱歉,客户信息不能透露。”
赖美云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给骑手看屏幕:“这是订单吗?尾号8736?”
骑手核对了一下,点头:“对。”
“送件地址是”赖美云的心沉了下去——正是她们的宿舍地址。
苏凌在收到那条威胁短信、惊慌失措逃跑的情况下,还没忘记把这些道歉礼物送回给她们。
“她连手机都丢了,怎么下的单?”杨超越突然意识到。
赖美云检查苏凌的手机——果然,屏幕上还停留在闪送下单成功的界面。她是在看到短信后、手机掉落前,匆匆下了单。
两人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看着骑手把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一件件装进保温箱。粉蓝色的兔子玩偶最后被塞进去,一只耳朵还露在外面。
“现在怎么办?”赖美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一个人手机也丢了那些人可能还在找她”
杨超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回去。把这事告诉yay她们。然后找。就算把北京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苏凌躲在一家快捷酒店狭窄的房间里,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的呼吸依然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在商场停车场,看到那条短信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了。那个人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叫苏凌。知道她和姐姐们在一起。
甚至知道她今天出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意味着她自以为的安全,不过是自欺欺人。意味着她把危险,带给了她最珍视的人们。
所以她要跑。要躲起来。要切断所有联系。
她颤抖着手摸向口袋——空的。
手机呢?
她这才想起,手机掉在停车场了。连同那张刚补办不久的电话卡,连同里面所有的新联系方式。
完了。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道寻常,行人如织,没有可疑的人。但谁知道呢?也许那些人就藏在某个角落,也许酒店前台已经被买通
她需要一个新手机。立刻。
戴上帽子和口罩,她再次出门,在酒店附近找到一家电子产品店,用现金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智能手机,又去营业厅补办了电话卡——幸好她还记得身份证号。
回到酒店房间,锁好门,她瘫坐在床上,手指颤抖着开机,登录微信。
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敢点开。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消息:
“凌儿你在哪?”
“看到消息回电话!”
“礼物我们收到了,很喜欢,但你人呢?”
“求你了,别这样”
“我们报警了。”
报警?
苏凌的心脏猛地一缩。不能报警如果警察介入,事情闹大,那些人只会更疯狂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是赖美云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迟迟不敢按下接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陷入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与挣扎的眼睛。
粉蓝色的裙子在昏暗中失去了颜色,像一朵在夜色里凋零的花。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十一个人正围坐在客厅里,面前是那些刚刚送达的精美礼物——未拆封的星星首饰,包装完好的香水,精致的钢笔,巨大的兔子玩偶,十一盒不同口味的巧克力
每一份礼物,都是一声无声的“对不起”。
但送礼的人,又一次消失在夜色里。
带着更深的恐惧,和一条来自黑暗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短信。
夜,还很长。
而这场躲藏与寻找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