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温柔的金色刀子,切开了房间里的昏暗。光线最先落在yay的脸上——她靠着床尾坐着睡了一夜,脖子有点僵,皱着眉睁开眼。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情景。
房间里横七竖八地挤满了人。床上,苏凌侧躺着,还在熟睡,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因为暖意而泛着淡淡的红。赖美云像只八爪鱼一样从正面抱着她,脸埋在她颈窝。杨超越从背后环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床两边地毯上,吴宣仪和段奥娟趴着睡着了,手还搭在苏凌身上。张紫宁和徐梦洁背靠背坐着,头歪在对方肩上。傅菁靠床沿坐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盹。sunnee靠着墙,腿还搭在徐梦洁腿上。李紫婷枕着吴宣仪的腿,蜷缩着像只小猫。
yay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苏凌脸上。睡着的她看起来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这七个月来,yay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放松的模样。
但目光往下移时,yay的呼吸顿住了。
因为睡姿和被子滑落,苏凌后背的衣服被蹭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截腰背。而那截皮肤上——
纵横交错的疤痕。
不是一两条,是一片。深色的,浅色的,凸起的,凹陷的,像某种残酷的地图,烙印在原本应该光滑的皮肤上。
yay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下意识地伸手想碰,又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yay姐?”傅菁的声音很轻,她也醒了,正揉着眼睛。
yay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苏凌的后背。
傅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她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其他人。赖美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yay和傅菁的表情,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
“啊”她轻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心痛。
杨超越也醒了,她撑起身,看到苏凌后背的伤痕时,倒抽一口冷气。
房间里的人陆续醒来。每一个看到那些疤痕的人,反应都如出一辙——先是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上来。
张紫宁的嘴唇颤抖着,泪水无声滑落。徐梦洁别过脸,肩膀开始发抖。段奥娟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吴宣仪直接哭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苏凌。
但苏凌还是醒了。
她感觉到房间里异常的气氛,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后背上的目光。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
“怎么了”她声音还带着睡意,撑起身想坐起来。
被子滑落更多,整个后背都暴露在晨光中。
房间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苏凌僵住了。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想把衣服拉下来,但赖美云的手先一步碰触到了那些疤痕。
不是抚摸,而是颤抖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像怕碰碎什么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这些”赖美云的声音破碎不堪,“都是在海里”
“嗯。”苏凌轻声应道,没有否认。
杨超越也从背后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一道最长的、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的凸起疤痕:“这个呢?”
“抓着浮板的时候,被金属片划的。”苏凌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海水泡着,感染了,后来在渔船上没有药,就留疤了。”
“这个圆形的?”傅菁指着腰侧一个硬币大小的凹陷伤疤。
“礁石。”苏凌说,“漂到岸边的时候撞的。”
“这条”sunnee指着脊椎旁边一道浅色但很长的疤痕。
“不知道。”苏凌摇头,“可能也是碎片,记不清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十双眼睛,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抓着浮板,被碎片划伤,被礁石撞击,感染,高烧,在简陋的渔船上忍受疼痛
而她们对此一无所知,在北京的公寓里,以为她已经永远离开。
“对不起”徐梦洁突然开口,眼泪不停流,“对不起凌儿我们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我们”
“不是你们的错。”苏凌转过身,拉起衣服,遮住那些伤痕,“是我自己选择的离开。”
“可是如果你不离开——”吴宣仪哭着说。
“那现在有这些伤的可能就是你们中的某一个。”苏凌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或者更糟。”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yay站起身,走到苏凌面前,蹲下,直视她的眼睛:“还有哪里?”
苏凌愣了愣。
“我是说,还有哪里受伤了?”yay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除了后背,还有哪里?”
苏凌犹豫了一下,拉起左边裤腿。
小腿上也有几道浅色的疤痕。
又拉起右边袖子。上臂内侧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圆形痕迹——是针孔留下的。
最后,她轻轻拉开衣领。
脖颈侧面,有一圈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色素沉淀——那是勒痕消退后留下的印记。
房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赖美云猛地抱紧苏凌,哭得全身发抖:“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
“都过去了。”苏凌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现在都好了。”
“没有好。”杨超越的声音冷得像冰,“只要那些人还在,只要这些伤还在,就没有好。”
她站起身,在小小的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愤怒的狮子:“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
“超越说得对。”傅菁也站起来,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变得锐利,“凌儿,你把所有记得的细节都告诉我们。飞机失事前见过谁,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任何可疑的地方。”
苏凌看着她们,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愤怒和决心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温暖,感动,还有更深的不安。
“我不想把你们卷进来”
“我们已经在了。”yay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从你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暴风眼里了。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逃避,是反击。”
sunnee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记录:“先从飞机失事那天开始。你几点到的机场?”
苏凌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记忆依然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下午一点半左右到的在机场咖啡厅坐了会儿喝了一杯水然后就去值机了”
“谁给你的水?”段奥娟问。
“服务生记不清脸了。”
“登机前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李紫婷问。
“有点头晕以为是太累了”
“针孔是在什么时候?”傅菁指着她手臂上那个痕迹。
苏凌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头晕的时候也可能是上飞机后”
她突然顿了顿,眉头皱起来:“等等我好像在飞机上醒来过一会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很短暂感觉手臂有点刺痛然后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口罩然后又失去意识了”
“男的女的?”杨超越急切地问。
“不知道分不清”
“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深色制服像乘务员的衣服但不确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如果伤害她的人伪装成机组人员,那这场“意外”的策划程度,远比她们想象的要深。
yay深吸一口气:“够了。这些信息已经很多了。超越,你联系王律师,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立案。傅菁,你找你那个在民航系统工作的表哥。sunnee,你查一下那家航空公司的背景。其他人”
她环视一圈:“照顾好凌儿。从今天起,她身边不能离开人。至少两个人一组,24小时轮流。”
“yay姐”苏凌想说什么。
yay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柔:“凌儿,这次听我们的。我们可能没有那些人有势力,但我们有彼此。十一个人加起来,总能有办法。”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那些脸上的泪痕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但眼睛里的软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赖美云还抱着苏凌,脸贴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我发誓。”
“我们发誓。”十一个人异口同声。
苏凌看着她们,看着这些熟悉的脸,这些爱她胜过爱自己的人,眼泪终于再次涌出。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愧疚的泪。
而是一种沉重的、温暖的、带着痛楚却又充满力量的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背负这些伤痕了。
有十双手,愿意和她一起抚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有十颗心,愿意和她一起痛。
有十一个人,愿意用一切去守护她,就像她曾经试图守护她们那样。
阳光彻底洒满房间。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上,阳光照下来,竟然也泛起了淡淡的、温柔的光。
像是伤疤在诉说:我曾痛过,但我活下来了。
而活下来,就有希望。
就有十一个人,愿意用余生,为她抚平每一道伤痕。
用爱,用陪伴,用永不放弃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