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之夜的红毯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喧嚣。闪光灯如连绵不绝的雷暴,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媒体的呼喊声、粉丝的尖叫、主持人高亢的嗓音,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声浪。
韩凌曦坐在主办方安排的休息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窗看着外面的盛况。她身上是一件定制的水蓝色渐变礼服,裙摆如水波般流淌,上身是精致的刺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脖颈。长发被精心打理成微卷的波浪,一半挽起用钻石发卡固定,一半垂在肩头。妆容精致而不浓艳,突出了她五官的立体和皮肤的质感。
五年了,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伦敦的电影节,巴黎的时装周,纽约的音乐颁奖礼她走过无数红毯,面对过无数镜头。但此刻,坐在北京的这个休息室里,她的掌心依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凌曦姐,还有十分钟轮到我们。”刘月紧张地检查着流程表,“红毯采访大概三分钟,然后直接进内场。你的座位在第一排,旁边是”
“知道了。”韩凌曦轻声打断她,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她看到白鹿正走过红毯,一身白色西装,飒爽干练,对着镜头微笑挥手。然后是赵露思,粉色纱裙,甜美可人,在签名墙前俏皮地比心。
两位她曾经的挚友,如今已是国内一线小花。五年了,她们的变化也很大,但那份熟悉的灵动依然在。
韩凌曦——或者说,杨凌,那个她们曾经认识的名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该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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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英伦玫瑰,歌手、演员,韩凌曦!”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红毯区域。闪光灯瞬间变得更加密集。
韩凌曦迈步踏上红毯。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步伐从容。她微微侧身,让镜头捕捉礼服的细节,然后转向另一侧,挥手致意。脸上的笑容是标准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弧度,优雅得体。
“凌曦欢迎回国!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国内的时尚活动,感觉怎么样?”主持人递过话筒。
“很荣幸,也很亲切。”韩凌曦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温和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英伦腔,“虽然我在英国生活了五年,但北京永远是我的家。”
“听说你这次带来了新专辑的预告?”
“是的,新专辑《归途》下个月全球同步发行,其中有一首中文歌,是专门为回国准备的礼物。”
简单的几个问题后,她走向签名墙,接过笔,在无数个名字中找到一个空白处,签下“韩凌曦”三个字。字体流畅优雅,与她本人一样。
红毯环节结束,她走进内场。宴会厅比外面安静许多,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大屏幕播放着宣传片。她的座位确实在第一排,视野极佳。
陆续有艺人入场。她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曾经合作过的导演,有过一面之缘的制作人,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脸熟的新生代演员。
然后,她看到了她们。
火箭少女101的十一个人,从另一侧的入口走进来。她们没有坐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不同的区域——yay和傅菁坐在第二排左侧,孟美岐和吴宣仪在第三排中间,段奥娟和张紫宁在第四排显然主办方是根据咖位和近期热度安排的座位。
她们也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即使看到了,也只会认为那是“韩凌曦”,一个海外归来的新星。
韩凌曦转回头,盯着舞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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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环节进行得很快。最佳新人、最佳网剧、年度综艺一个个奖项颁出,掌声此起彼伏。
终于,轮到“年度海外影响力艺人”的颁发。
“接下来这个奖项,我们要颁给一位在海外取得了卓越成就,并将中国文化和音乐带向世界的艺人。”颁奖嘉宾是位资深导演,“她凭借专辑《第七十七次日落》登上英国流行音乐榜前十,主演的电影《雾都来信》获得戛纳电影节提名让我们欢迎,韩凌曦!”
掌声响起。追光灯打在她身上。
韩凌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上舞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舞台很高,能俯瞰整个宴会厅。她能看到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无数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
也包括那十一个人的脸。
她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一个水晶制成的抽象造型,沉甸甸的。
“谢谢。”她对着话筒说,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在宴会厅里回荡。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她的介绍视频。伦敦街头的镜头,录音室里的片段,电影拍摄的花絮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她站在泰晤士河畔,风吹起长发,侧脸望向远方。
“其实,”韩凌曦突然开口,打断了原本准备好的获奖感言,“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复杂。”
宴会厅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过奖杯冰凉的水晶表面:“五年前,我离开中国,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在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瞬间,她与yay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汇——yay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五年,我做过餐厅服务员,在便利店值过夜班,在街头唱过歌。后来很幸运,遇到了赏识我的制作人,发了第一张专辑,拍了第一部电影好像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台下某些人心中激起涟漪。
“但我始终记得,我来自哪里。”韩凌曦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摘下了头上的钻石发卡——这个动作让她的一部分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肩头,“始终记得,有些人,有些地方,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
发卡被放在讲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抬起手,将剩下的头发也解下来。微卷的长发完全披散,在舞台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取下了戴了整晚的隐形眼镜。
那双眼睛完全露出来的瞬间,台下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因为那是一双太特别的眼睛——瞳孔的颜色不是纯粹的深棕,而是在灯光下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琥珀色。眼角微微上扬,睫毛浓密。最重要的是,那种眼神那种沉静中带着一丝脆弱,坚定中藏着温柔的眼神
yay猛地坐直了身体。
孟美岐的呼吸屏住了。
赖美云捂住嘴。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韩凌曦对着话筒说,声音依然温和,但不再有刻意训练的英伦腔,变回了最本真的、属于她原本的声音,“我是韩凌曦。也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过,最终落在某个方向。
“杨凌。”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宴会厅里。
白鹿和赵露思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们坐在第三排右侧,此刻眼睛瞪得极大,满脸不敢置信。
“凌凌?”白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韩凌曦——不,现在她变回了杨凌——朝她们的方向微微一笑,点头。
下一秒,白鹿和赵露思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座位区域,朝舞台侧面跑去。保安想拦,但两人速度太快,而且她们本身就是受邀艺人,保安犹豫了一下,没有强硬阻拦。
杨凌从舞台侧面走下台阶。白鹿和赵露思已经等在那里,两人眼睛都红了。
“凌凌真的是你?”赵露思的声音在颤抖,“你这五年你去哪里了?我们以为你”
“对不起。”杨凌轻声说,伸手拥抱了她们,“对不起,现在才联系你们。”
三人抱在一起。白鹿的眼泪掉下来,浸湿了杨凌肩头的礼服:“你个大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们去找过你,到处找”
“我知道。”杨凌拍着她的背,“我都知道。”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宴会厅里,十一道身影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移动。
yay从第二排左侧起身,傅菁紧随其后。孟美岐和吴宣仪从第三排中间穿过人群。段奥娟和张紫宁从第四排快步走来。杨超越和李紫婷从后方绕过来。sunnee和徐梦洁也从另一侧包抄。
她们的脸上,是震惊,是狂喜,是愤怒,是所有复杂情绪的交织。
最重要的是,是确认——那个眼神,那个声音,那个摘下发卡和隐形眼镜后完全显露出来的面容是苏凌。是她们找了五年,以为永远失去的苏凌。
杨凌的心脏猛地一沉。
本能反应快于思考。她松开白鹿和赵露思,低声说:“对不起,我得走了。”
“什么?”赵露思还没反应过来。
杨凌已经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后门快步走去——那里通向安全通道和停车场。
“凌凌!”白鹿喊道。
但杨凌的脚步没有停。她甚至开始小跑起来,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水蓝色的礼服裙摆随着动作翻涌,像一道逃逸的浪。
十一个人也加快了速度。她们从不同方向汇合,形成一道追逐的洪流。
“苏凌!”孟美岐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怒火。
杨凌没有回头。她已经推开了后门,冲进了安全通道。楼梯间的灯光惨白,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她顾不上礼服和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站住!”
“苏凌你别跑!”
“凌儿!求你了!”
十一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杨凌跑到一楼,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冲进了停车场。夜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她赤着脚——高跟鞋早在跑楼梯时就被她踢掉了。粗糙的水泥地面硌着脚底,但她顾不上疼,只是拼命朝停车场深处跑。
车呢?刘月说车停在b区
“杨凌!”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杨凌猛地回头——十一个人,已经从安全通道追了出来,正朝她跑来。跑在最前面的是杨超越和傅菁,后面是yay和孟美岐,其他人紧跟着。
灯光昏暗的停车场里,十一道身影如追捕猎物的狼群。
杨凌转身继续跑。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强迫自己看清方向。b区b32
“杨凌!你给我站住!”
十一个人齐声的呼喊,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停车场冰冷的空气里骤然炸开。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心碎,有五年积压的所有情绪,有绝不让她再次消失的决绝。
杨凌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想停,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力气。
她背对着她们,站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水蓝色的礼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赤着的脚底已经磨破,渗出细微的血迹。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的妆容因为泪水和汗水而有些花。
五年的伪装,五年的逃离,五年的新生。
在这一刻,在十一声“站住”里,土崩瓦解。
她缓缓转过身。
十一个人停在她面前五米处,喘着气,脸上有泪,眼中有火。
寂静。只有停车场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yay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嘶哑而清晰:
“这次,你还要跑吗?”
杨凌看着她们,看着这十一个她深爱却一次次伤害的人,眼泪无声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北京深秋的夜。黑色商务车像一尾受惊的鱼,疯狂穿梭在车流中,闯过一个又一个黄灯,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危险的弧线。
后座上,杨凌——或者说,此刻她不知道自己是谁,韩凌曦?苏凌?杨凌?——蜷缩在座椅角落,浑身发抖。水蓝色的礼服被扯破了一角,赤着的脚底还在渗血,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妆完全花了,眼睛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凌曦姐!凌曦姐你没事吧?!”刘月从副驾驶座转过身,声音带着哭腔,“那些人是谁?她们为什么要追你?你认识她们吗?”
驾驶座上的是主办方安排的司机,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透过后视镜警惕地观察后方:“有人跟着。两辆车,从停车场就一直跟着。”
杨凌猛地抬起头,看向后窗——果然,两辆黑色轿车正紧紧咬在后面,距离不超过五十米。其中一辆的车牌她很熟悉,是孟美岐的车。
她们追来了。即使她逃上了车,她们也没有放弃。
“甩掉她们。”杨凌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去去我让你订的备用酒店。”
“可是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不能去那里!”杨凌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们知道那里!去备用酒店,现在!”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条小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后座的杨凌被惯性狠狠甩在车门上,肩膀撞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后窗——那两辆车也跟进了小巷,紧追不舍。
手机在颤抖的手中震动。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以为跑得掉吗?”
她猛地将手机砸向车窗——但车窗是防弹的,手机弹回来,落在地毯上,屏幕碎裂,但还亮着。
“凌曦姐”刘月被她的举动吓到了。
“对不起”杨凌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对不起小月我吓到你了”
“那些人到底是谁?”刘月的声音在颤抖,“她们为什么叫你杨凌?那不是你以前的名字吗?你不是说你在英国长大”
谎言。五年来精心编织的谎言,在一个晚上土崩瓦解。
“她们”杨凌闭上眼睛,“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怕见到的人。”
车子冲出小巷,驶上环路。司机技术很好,几个变道和加速,暂时拉开了距离。但杨凌知道,她们不会放弃。就像五年前一样,就像每一次她试图逃离时一样。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白鹿。
杨凌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最终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然后赵露思的电话又打进来。一个接一个,像是永不停歇的追问。
她直接关机。碎裂的屏幕暗下去,像她此刻沉入黑暗的心。
车子终于甩掉了追踪,驶入东四环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区。这是她让刘月以假名预订的短租公寓,连主办方都不知道。老渔夫教过她:永远要有备用计划,永远要有退路。
公寓在十二楼,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刘月扶着她走进来,关上门,立刻反锁,又拉上所有的窗帘。
“我去拿医药箱。”刘月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她在努力保持专业。
杨凌瘫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脚底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里的疼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回来了。她摘下了伪装。她站在她们面前,用真面目,用真声音。
然后她又逃了。
像个懦夫。像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凌曦姐”刘月蹲在她面前,小心地用酒精棉擦拭她脚底的伤口,动作轻柔,“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凌看着这个跟了她两年、陪她从伦敦到北京、对她一无所知却全心全意信任她的女孩,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我不叫韩凌曦。”她轻声说,声音破碎,“那是假名。我真正的名字有很多个。苏凌。戚百草。杨凌。”
刘月的手停住了,眼睛睁大。
“五年前,我在一场空难中‘死亡’。但其实我活下来了。因为有人想杀我。”杨凌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换了身份,去了英国,重新开始。我以为这样能保护那些我在乎的人,让她们远离危险。”
“可是刚才那些人”
“就是我在乎的人。”杨凌的眼泪又涌上来,“火箭少女101。我曾经是她们的一员。后来我‘死’了,她们伤心了五年。今天她们发现我没死,她们追我,因为她们想让我回去。”
“那为什么要跑?”刘月不解,“她们是你的朋友,她们爱你”
“因为危险还在!”杨凌突然激动起来,“我不知道想杀我的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监视我,不知道如果我回去,会不会把危险带给她们!五年前那条威胁短信,虽然最后被证明是恶作剧,但真正的威胁可能还在暗处!我不能冒险,小月,我不能!”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剧烈颤抖。
刘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她:“可是凌曦姐你看不到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吗?你这样躲躲藏藏,担惊受怕,真的比回去和她们一起面对更好吗?”
这个问题,杨凌回答不了。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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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宿舍。
十一个人围坐在客厅,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挫败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茶几上摆着杨凌——她们还是习惯叫她苏凌——今晚领的奖杯。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旁边是她落在停车场的钻石发卡,还有一只被她跑丢的高跟鞋。
“她跑了。”孟美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冰冷,带着未消的怒火,“又一次。”
“这次不一样。”yay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这次她是真的想跟我们相认。她在台上摘了发卡,取了隐形眼镜,用真声音说话她准备好了要面对我们。”
“那为什么又要跑?”吴宣仪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们明明已经看到她了,明明已经那么近了”
“因为害怕。”段奥娟轻声说,“她在台上说,她怕把危险带给我们。”
“可是威胁短信是恶作剧!”赖美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查清楚了!没有人在追杀她!她根本不需要害怕!”
“但她不知道。”傅菁冷静地分析,“五年了,她还活在五年前的恐惧里。那条短信虽然是假的,但飞机失事不是意外,有人真的想杀她。这个事实让她至今无法解脱。”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杨超越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所以我们要让她知道。告诉她真相。告诉她现在安全了。告诉她我们一直都在。”
“可是她在哪里?”徐梦洁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跟丢了。她换了车,去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她不会离开北京。”sunnee突然说,“至少不会马上离开。尖叫之夜的活动还没结束,主办方那边还有她的行程。而且”她拿起杨凌落在停车场的高跟鞋,“她走得很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她的行李,她的证件,她的工作安排她需要时间处理这些。”
李紫婷点点头:“主办方那边应该知道她的联系方式。虽然她可能不会用真实的号码,但至少有个紧急联系人。”
“还有白鹿和赵露思。”张紫宁补充,“她们认识凌儿。今晚她们抱在一起,说明她们知道内情。也许凌儿会联系她们。”
yay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分三组。美岐、超越、傅菁,你们去主办方那边,想办法拿到她的联系方式,或者至少知道她接下来的行程。宣仪、娟、紫宁、梦洁,你们联系白鹿和赵露思,看能不能从她们那里得到消息。小七、紫婷、sunnee和我,我们查她今晚可能去的地方——酒店,短租公寓,朋友家任何她可能藏身的地方。”
“找到她之后呢?”赖美云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
yay看着她,眼神坚定:“这次不会让她跑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们要让她留下来,听我们把话说完。”
十一个人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这一次,她们不会再让五年的离别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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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点。
杨凌坐在公寓的飘窗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脚底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换上了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长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颜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刘月已经在隔壁房间睡下——女孩今天受了太多惊吓,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手机开机又关机,反复几次。每次开机,都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有白鹿的,有赵露思的,有主办方的,还有十一个姐姐的。
她一条都没看,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些跳动的名字和头像。
五年了。她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能让她忘记,能让她真正成为另一个人。
但今晚她发现,时间只是把伤口埋得更深,却没有让它愈合。当她看到她们的脸,听到她们的声音,感受到她们的目光时,所有伪装都像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她依然是苏凌。依然是那个会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选择逃离的傻瓜。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北京,这座她出生、成长、逃离、又归来的城市,此刻在夜色中静默,像一位宽容的母亲,包容她所有的错误和懦弱。
手机突然震动——不是来电,是闹钟。凌晨一点半的闹钟,提醒她吃药。
是的,药。这五年来,她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才能控制时不时的惊恐发作。心理医生诊断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从未真正痊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盒,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吞下。药效需要二十分钟才能起效,但她已经感觉到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麻木感开始蔓延。
就在她准备关掉闹钟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发件人是白鹿。只有一行字:
“凌凌,她们在找你。所有人都在找你。她们说,这次不会让你再逃了。”
紧接着是赵露思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宿舍客厅,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表情严肃,像是在开作战会议。配文:“看,她们多认真。给个机会吧,凌凌。”
杨凌盯着那张照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到yay紧锁的眉头,看到孟美岐眼中的怒火,看到吴宣仪红肿的眼睛,看到段奥娟担忧的表情,看到赖美云固执的嘴角,看到张紫宁温柔的注视,看到杨超越紧握的拳头,看到李紫婷坚定的眼神,看到傅菁冷硬的侧脸,看到sunnee沉稳的姿态,看到徐梦洁心疼的目光。
十一个人。十一个她深爱的人。
她们在找她。她们说,这次不会让她再逃了。
药效开始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杨凌靠在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也许也许明天。
也许明天,她可以不再逃跑。
也许明天,她可以试着相信,这一次,真的可以回家了。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色的茧。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十一个人正彻夜不眠,制定着找回她的计划。
这一次,没有人会放弃。
因为有些别离,五年已经太长。
而有些重逢,无论多晚,都值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