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拥抱来自赖美云。
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此刻却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撞进苏凌怀里的力道那么大,几乎让苏凌踉跄后退。然后,那双小小的拳头开始捶打苏凌的肩膀——不是轻拍,是真的捶打,一下,两下,带着五年积压的所有情绪。
“骗子…”赖美云的声音闷在苏凌肩头,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子,“大骗子…苏凌你这个…大骗子…”
每一拳都不重,但每一拳都让苏凌的心脏抽紧。她没有躲,没有挡,只是站在原地,承受着这些迟到了五年的责备。
紧接着是段奥娟。她从另一侧扑上来,手臂紧紧环住苏凌的脖子,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破碎的抽泣声。但她的手也在捶——捶苏凌的后背,像在发泄,又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姐姐…”段奥娟终于挤出两个字,然后哭得更凶了,“姐姐…姐姐…”
然后是孟美岐。她比前两人克制一些,但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出卖了她的情绪。她没有扑上来,而是一步步走近,停在苏凌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手——
啪。
很轻的一巴掌,打在苏凌的手臂上。
“你知道我们哭了多久吗?”孟美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们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手又抬起来,这次是捶在苏凌肩上:“五年,苏凌。五年。”
吴宣仪从后面抱住孟美岐,也抱住了苏凌。她没有捶打,只是紧紧抱着,泪水浸湿了苏凌后背的衣服:“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让我们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苏凌的肩胛骨之间,肩膀剧烈地抖动。
徐梦洁是第五个。她走过来,没有马上拥抱,而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苏凌的脸,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她的手滑到苏凌的肩膀,开始捶——很轻,很克制,但每一下都带着五年的重量。
“我梦到你好多次…”徐梦洁哭着说,“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你为什么…为什么…”
张紫宁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作为主唱,她对声音最敏感,对情感也最敏锐。她看着苏凌——那个她们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承受着所有人的眼泪和捶打。
她走过去,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情绪爆发,而是伸出手,握住苏凌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你的声音…”张紫宁轻声说,眼泪无声滑落,“一点都没变。我刚才在外面听到的时候…就知道是你。只有你能唱出那样的情感。”
然后她也抱了上来,手臂环住苏凌的腰,头靠在她肩上。没有捶打,只是紧紧地抱着。
傅菁是第七个。她向来是团队里最理性的人之一,但此刻,理性早已崩塌。她站在苏凌面前,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静,但通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我需要一个解释。”傅菁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微微发颤,“但现在…现在先让我…”
她上前一步,抱住苏凌,把脸埋在她颈间。没有捶打,只是紧紧拥抱。但苏凌能感觉到,傅菁的身体在发抖,那是压抑了五年的情绪在决堤。
sunnee走过来,拍了拍傅菁的背,然后看向苏凌。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疑惑,但最深处的,是终于落地的释然。
“你知道我们给你办过追悼会吗?”sunnee问,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们每年今天都会去‘看’你吗?”
她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抓住苏凌的手臂,很用力:“你这五年…到底在哪里?”
杨超越站在人群外围,已经哭花了脸。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有长篇的情绪,只是走过来,抱住苏凌的一只手臂,把脸贴在上面:“凌儿姐…我好想你…我们所有人都好想你…”
李紫婷最后一个上前。她性格内敛,此刻更是说不出话,只是流着泪,轻轻抱住苏凌,然后把头靠在她肩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yay没有马上加入拥抱。作为队长,她站在一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看着十个人把苏凌团团围住,哭成一团。她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眶也红了。
等到所有人的第一波情绪稍微平复一些——虽然还在抽泣,还在流泪——yay才走上前。
人群为她让开一条路。
yay停在苏凌面前,两人目光相对。五年了,yay的眼神更加沉稳,更加锐利,此刻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所有伪装,看到真相。
“苏凌。”yay开口,叫了她的真名,不是“凌儿”,不是“姐姐”,是“苏凌”。
苏凌轻轻点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需要一个解释。”yay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能解释这五年的解释。一个能解释你为什么让我们以为你死了的解释。一个能解释你为什么在北京、却五年不联系我们的解释。”
她顿了顿,看着苏凌的眼睛:“但在那之前…”
yay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放在苏凌肩上。然后,她的手收紧,力道很大。
“欢迎回来。”yay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这混蛋。”
然后她上前一步,把苏凌紧紧抱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用力,几乎让人窒息,像要把五年的距离全部挤掉。
十一个人,终于完整了。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混乱的、泪流满面的、充满未解疑问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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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月站在调音台旁,看着这一幕,早已泪流满面。她既为苏凌担心——这些情绪冲击太大了——又为她们的重逢而感动。这五年来,她看着苏凌在噩梦中惊醒,看着她对着旧照片发呆,看着她强装坚强。
现在,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还有太多需要解释的,太多需要面对的——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人群的中心,苏凌被十一个人包围着,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拥抱、眼泪和轻微的捶打。那些捶打不疼,真的不疼,但每一下都敲在她心上,敲开那些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声音嘶哑,“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不要对不起!”赖美云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我们要解释!要真相!要你告诉我们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段奥娟也抬起头,“姐姐,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情绪再次汹涌。十一个人,五年积压的疑问和伤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
“大家…”刘月终于走上前,“大家先冷静一下。苏凌她…她需要一点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刘月。目光复杂——有感激(她一直在苏凌身边),有疑惑(她为什么知道一切却不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她帮着苏凌隐瞒)。
“刘月…”徐梦洁轻声说,“你一直都知道,对吗?”
刘月点点头,没有否认:“我知道。这五年,我一直和苏凌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孟美岐的声音提高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还活着?!”
“因为我让她不要说的。”
苏凌的声音响起,虽然轻,但很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从十一个人的包围中稍微退开一点——不是要逃离,而是需要一点空间呼吸,一点空间说话。
“这五年发生的事…很复杂。”苏凌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这些她思念了五年却不敢相见的人,“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们,很多事需要解释。但在这里…在工作室…不合适。”
她看了看周围,录音室的门还开着,监听音箱还亮着灯,那首关于告别的歌还停留在录音软件里。
“给我一点时间。”苏凌说,声音恳切,“让我整理一下思绪。然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所有的事。”
赖美云抓住她的手:“现在就说!我们等了五年了!”
“小七。”yay按住赖美云的肩膀,“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作为队长,yay知道现在不是逼问的时候。情绪太激动了,所有人都需要冷静。
“那什么时候?”傅菁问,“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苏凌看向刘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天。”苏凌说,“明天下午,在这里。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吴宣仪问,“现在不能说吗?”
“因为…”苏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有深深的疲惫,“因为有些事,我需要先确认。有些过去,我需要先面对。”
她看向所有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把这些面容重新刻进心里:“请相信我,就这一次。明天,我会给你们所有答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录音室里只有轻轻的抽泣声和呼吸声。
最后,yay点头:“好。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这里见。”
她看向其他人:“今天…今天就先这样。大家情绪都不稳定,需要冷静。苏凌也需要时间准备。”
虽然不情愿,但没有人反对。五年的寻找和等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虽然还有无数疑问,但至少,人找到了。活着,在这里。
赖美云最后一个松开苏凌的手。她看着苏凌,眼神里还有未干的泪水,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空白和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不容拒绝的光芒。
“明天。”赖美云说,“明天你要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不许再逃。”
苏凌点头:“不逃。我保证。”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但没有人真的想离开。五年的距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拉近的,但至少,桥已经搭起来了。
走出工作室时,每个人都回头看了苏凌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爱,有恨,有疑惑,有释然,有五年积压的所有情绪。
门关上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苏凌和刘月。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和之前不同——不再是孤独的寂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刘月走到苏凌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苏凌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走到调音台前,看着录音软件里那首刚录完的歌,看着歌词里那些关于告别和记忆的字句。
“明天…”她轻声说,“明天我要告诉她们一切。”
“你准备好了吗?”刘月问。
“没有。”苏凌诚实地说,“但我必须说了。五年了…够了。”
她看向窗外,北京的天空一如既往地灰蒙蒙。但今天,在那片灰色之后,她似乎看到了一丝光。
五年了。
这场漫长的告别,终于要迎来真正的终结。
或者,也许是新的开始。
苏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她们听完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一点: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无论要面对什么,她都会面对。
因为她们值得真相。
因为她们,终于又在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