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的傍晚，夕阳把十二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石板路上。玩了一整天的疲惫和满足感交织在空气中，她们正手牵着手朝出口走去，像一串快乐的音符。
凌儿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左边是还在舔冰淇淋的段奥娟，右边是笑着讲笑话的杨超越。夕阳的光线温暖地洒在每个人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圆柱形容器，是她刚才在游乐场的魔术道具店买的。店员说这是“神奇彩虹粉”，沾水即显色，清水一冲就掉，绝对安全。
她的心跳有些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兴奋。
队伍刚好经过一个装饰性的拱门，拱门上缠绕着彩灯，但还没到亮灯的时间，形成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
就是现在。
凌儿的动作快得像训练过——她拧开容器盖，手指蘸了一下里面的粉末。粉末是半透明的，在干燥状态下几乎看不见。
她转身，左手在段奥娟右脸颊上轻轻一抹。
“嗯？”段奥娟疑惑地转头。
凌儿没给她反应时间，右手已经抹过杨超越的左脸。
接着是前面的张紫宁——她正回头想说什么，凌儿的手指已经划过她的下巴。
“凌儿你——”杨超越刚开口。
凌儿已经像条灵活的鱼一样从人群中钻过去，手指快速地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脸上留下一抹：
徐梦洁的锁骨上方。
傅菁的眼镜框边缘。
sunnee的后颈。
李紫婷的耳垂。
yay回头时，刚好迎上凌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孟美岐和吴宣仪同时转身，凌儿双手各出，在两人脸颊对称的位置各抹一道。
最后是赖美云——小七正低头看手机，凌儿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完成最后一个“标记”，凌儿已经退到三米开外。
十一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对方脸上那些暂时还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存在的痕迹。
“凌儿？”yay疑惑地摸了摸额头。
段奥娟摸了摸脸颊：“你抹了什么呀？凉凉的”
凌儿站在夕阳的光晕里，背对着已经开始亮起的游乐场灯光，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近乎狡黠的笑容。
然后，她做了个鬼脸——吐舌头，挤眼睛，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兔耳朵。
“来呀，”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在傍晚的空气中漾开，“来追我呀——”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亮得惊人：
“肯——定——追——不——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转身就跑。
不是朝出口，而是重新冲回游乐场深处。
“凌儿！”yay第一个反应过来。
但凌儿已经跑远了，她的声音从旋转木马的方向飘过来：“追上我有奖励哦——”
这简直是在挑衅。
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杨超越第一个笑出声：“她学坏了！彻底学坏了！”
赖美云眼睛发亮：“而且学得很快！”
段奥娟摸了摸脸颊：“所以我们现在要追吗？”
yay看着凌儿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边这些脸上带着“不明痕迹”的姐妹们，深吸一口气：“追。”
不是愤怒的追捕，而是带着笑意的、游戏般的追逐。
“分组！”孟美岐已经进入状态，“我和宣仪从左边包抄！”
“我和紫宁走右边！”徐梦洁拉住张紫宁。
傅菁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她感觉到眼镜框上有什么东西：“我和sunnee走中间路线。”
“那我和小七”杨超越看向赖美云。
“我们走‘秘密通道’！”赖美云眨眨眼。
yay点头：“李紫婷跟我一起。记住，这是游戏，注意安全。”
“那奖励是什么？”段奥娟好奇地问。
所有人看向yay。
yay笑了：“抓到的人，可以决定明天一天的行程。”
“哇！”众人眼睛亮了。
十一个人，分成五组，像一张展开的网，朝游乐场深处撒去。
而此刻，凌儿正躲在镜子迷宫的入口处，喘着气，心跳快得像鼓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水壶——也是刚才买的，喷雾型。
她对着自己的手心喷了一下，然后抹在脸上。
没什么变化。
但她知道，其他人脸上的粉末，只要碰到水——无论是汗水，还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惊喜”——就会显现出颜色。
她重新拧紧水壶，溜进镜子迷宫。
镜子迷宫里灯光昏暗，无数个镜像让空间变得迷离。凌儿熟悉这里的结构——五年前她们来过很多次，她甚至记得几个隐蔽的角落。
她刚在一个转角蹲下，就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里这里！”是段奥娟的声音，很近。
“娟娟慢点！”张紫宁在后面。
凌儿屏住呼吸。她看到镜子里的倒影——段奥娟和张紫宁正从另一条通道走来，两人脸上开始出现颜色了。
段奥娟右脸颊上，一道彩虹渐渐显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小小的一道，像贴在脸上的彩虹糖。
张紫宁的下巴上，出现了一个天蓝色的音符图案。
“我的脸！”段奥娟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惊呼，“有彩虹！”
张紫宁也看到了下巴上的音符：“这是”
“凌儿画的！”段奥娟反应过来，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好好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发现躲在转角后的凌儿。
凌儿等她们走远，才悄悄出来，朝另一个方向溜去。
下一个遇到的是徐梦洁和傅菁。
徐梦洁锁骨的粉色爱心已经完全显现，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傅菁眼镜框上的金色线条也清晰起来，让她看起来像某种神秘的学者。
“梦洁，你的爱心”傅菁推了眼镜，才想起上面有东西，又放下手。
“傅菁你的金边眼镜也不错。”徐梦洁笑，“凌儿还挺有艺术细胞。”
两人继续搜索，认真地像在玩大型捉迷藏。
凌儿继续移动，像一只在迷宫里穿梭的猫。
她在迷宫中心的小空地遇到了sunnee和李紫婷。
sunnee后颈上的青色圈圈已经显现，像一个小小的纹身。李紫婷耳垂上的银白色光点在灯光下闪烁。
“看到凌儿了吗？”sunnee问路过的孟美岐和吴宣仪。
孟美岐脸上的绿色弧线和吴宣仪脸上的紫色弧线完全显现了，对称地贴在两人脸颊上，让她们看起来像一对精心打扮的双生花。
“没有，但看到小七和超越了，她们说发现线索了。”
五个人交换信息，继续搜索。
凌儿躲在暗处，看着这些脸上带着彩色图案的姐姐们，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凌儿吓了一跳，转身——
是杨超越和赖美云。
两人脸上，黄色的闪电和蓝色的波浪已经完全显现，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更关键的是，她们脸上还有水迹——明显是故意弄湿的，为了让颜色快点显现。
“抓到你了。”杨超越笑得不怀好意。
“但我们不打算立刻抓你。”赖美云接话。
凌儿警惕地看着她们：“那你们想干嘛？”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开口：
“入伙吗？”
“真正的‘恶作剧联盟’。”
凌儿愣了愣，然后笑了：“我不是已经在了吗？”
“不，”杨超越摇头，“之前你是被动加入。现在，我们邀请你正式加入——作为平等成员。”
赖美云补充：“有提案权、表决权、和免于被恶作剧的部分豁免权。”
凌儿看着她们，夕阳最后的光线从迷宫顶部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三人脸上——一张有彩虹，一张有闪电，一张有波浪。
“条件？”她问。
“下一个恶作剧，你来策划。”杨超越说。
“我们协助。”赖美云点头。
凌儿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三只手叠在一起。
“但现在，”凌儿看了看四周，“我们还在被追捕中。”
“简单，”杨超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面具——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伪装。”
赖美云也掏出两个：“四人份的。”
“四人？”凌儿疑惑。
话音未落，yay和李紫婷从另一条通道走出来。
yay额头上的红色圆点完全显现了，像一颗朱砂痣。李紫婷耳垂的银白色光点闪闪发亮。
“找到你们了。”yay说，但语气里没有要抓人的意思。
她看了看凌儿，又看看杨超越和赖美云：“所以，现在你们三个是一伙的了？”
凌儿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队长”
yay却笑了：“挺好。恶作剧也需要新鲜血液。”
她从杨超越手里接过一个面具：“但游戏还没结束。现在，我们是追捕者，你们是逃亡者——公平对决。”
李紫婷也接过面具，小声说：“我想当逃亡者”
“那你过来。”凌儿朝她伸手。
李紫婷看了看yay，yay点头：“去吧。但要记住，被抓到的话，明天你要负责打扫卫生。”
“好！”李紫婷开心地跑到凌儿那边。
现在，四对七。
不，四对八——段奥娟、张紫宁、徐梦洁、傅菁、sunnee、孟美岐、吴宣仪也陆续找到了这里。
八个人脸上都带着完全显现的彩色图案，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像一群神秘的部落战士。
“所以，”yay作为追捕队的队长，看着对面四个“逃亡者”，“游戏继续。范围是整个游乐场，时间到九点闭园。被抓到的人，明天负责全队的早餐。没被抓到的人”
她看向凌儿：“可以决定后天一整天的行程。”
“成交！”四人对视一眼，然后——
“跑！”
四人同时朝不同方向散开。
杨超越和赖美云显然有经验，瞬间就消失在镜子迷宫的深处。
凌儿拉着李紫婷，选择了另一条路。
黄昏的游乐场，灯光全部亮起，像一场突然开始的梦。
八个人追四个人，在旋转木马、过山车、碰碰车、鬼屋之间穿梭。
笑声、呼喊声、偶尔的尖叫声，在夜晚的游乐场里回荡。
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这群脸上画着彩色图案、在游乐场里追逐嬉戏的女孩，有的举起手机拍照，有的笑着摇头，有的干脆加入——当然，只是象征性地追几步。
晚上八点四十分，离闭园还有二十分钟。
凌儿和李紫婷躲在摩天轮的等待区，喘着气。两人脸上的颜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凌儿脸上的彩虹，李紫婷耳垂的银白光点。
“快快结束了”李紫婷小声说。
凌儿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群里，杨超越和赖美云已经发来消息：
“我们在旋转木马控制室，安全。”
“追兵大部分在鬼屋附近。”
凌儿回复：“我们在摩天轮。最后二十分钟，怎么玩？”
杨超越秒回：“终极挑战——在闭园广播响起前，所有人集合在中央广场的喷泉前。没被抓到的人赢。”
赖美云补充：“但如果有人被抓到，就算全输。”
凌儿想了想：“同意。”
她把这个提议发到整个群里——包括追捕队。
yay回复：“同意。但现在开始，禁止使用通讯设备。”
“同意。”
所有人同时放下手机。
最后二十分钟，真正的对决。
凌儿拉着李紫婷，从摩天轮溜出来，朝中央广场移动。
她们像两个特工，避开主要道路，穿过灌木丛，绕过冰淇淋车。
在离喷泉还有五十米时，她们看到了yay和傅菁——两人守在喷泉的一侧。
而另一侧，孟美岐和吴宣仪站在那里。
喷泉正面，徐梦洁和张紫宁。
三面被围，只剩后面——但后面是表演舞台，没有退路。
凌儿和李紫婷躲在一个卖气球的摊位后面。
“怎么办？”李紫婷小声问。
凌儿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头顶——悬挂的彩灯串，和连接各个区域的装饰拱门。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紫婷，你相信我吗？”她问。
李紫婷点头。
“好，听我指挥。”
八点五十六分。
凌儿从摊位后走出来，举起双手：“我投降。”
所有人都看向她。
yay挑眉：“投降？”
“嗯，”凌儿点头，慢慢朝喷泉走去，“但我有个要求——让紫婷躲到闭园广播响起。只要她没被抓到，就算我们赢。”
“为什么？”孟美岐问。
“因为，”凌儿走到喷泉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的灯光和自己的脸，“这是我第一次策划‘恶作剧’，想留个完美的结局。”
yay看着她，许久，点头：“可以。”
八点五十八分。
广播响起预备通知：“各位游客，本游乐场即将闭园，请有序离场”
李紫婷还躲在气球摊位后，紧张地看着喷泉的方向。
凌儿被“押”在喷泉边，但她在笑。
yay、孟美岐、吴宣仪、徐梦洁、张紫宁、傅菁都围在喷泉边，等着最后的时刻。
八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杨超越和赖美云突然从旋转木马方向冲出来：“还有三十秒！”
她们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显然也没被抓到。
现在，逃亡者只剩下李紫婷一个人还“在逃”。
所有人看向气球摊位的方向。
李紫婷紧张得手心出汗。
最后十秒。
五、四、三——
就在闭园广播正式响起的瞬间，凌儿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水壶，对着喷泉的水池喷了一下。
水池里被提前放入了彩虹粉——大量的彩虹粉。
喷泉突然开始工作，水柱喷涌而出。
而喷出的水，在灯光下，是七彩的。
像一道突然出现在夜晚的彩虹喷泉。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头看着那道彩虹水幕。
而在彩虹水幕的掩护下，李紫婷从气球摊位后溜出来，快速跑到喷泉边——
时间到。
广播响起：“闭园时间到，感谢您的光临”
李紫婷站在喷泉边，喘着气，脸上是胜利的笑容。
她没被抓到。
逃亡者赢。
yay看着那道彩虹喷泉，又看看身边这些脸上带着彩色图案、此刻都抬头看喷泉的姐妹们，突然笑了。
“凌儿，”她说，“你赢了。”
凌儿也笑了，看着彩虹水幕，又看看周围这些她最爱的人们。
“不，”她说，“是我们赢了。”
彩虹水幕在灯光下变幻颜色，映在每个人脸上。
十二张脸，十二种颜色，在夜晚的游乐场中央，像一幅活过来的画。
保安开始清场，她们不得不离开。
走出游乐场时，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那些彩色图案——但没人急着擦掉。
出租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着这些脸上画得花花绿绿的女孩，笑了：“玩得很开心？”
“嗯。”yay点头，“非常开心。”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十二个人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些彩虹、闪电、波浪、爱心、音符、圆圈、弧线、圆点在灯光下依然鲜艳。
“要洗掉吗？”段奥娟摸着脸颊上的彩虹，有些不舍。
“明天再洗吧。”凌儿说，“留一晚，当纪念。”
大家同意。
那一晚，十二个人挤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但没人真的在看。
她们在看彼此脸上的颜色，在说今天的追逐，在笑，在闹。
凌晨一点，有人开始打哈欠。
“睡觉吧。”yay说。
大家陆续回房。
凌儿躺在床上，摸着脸上已经干了的彩虹痕迹，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策划的“恶作剧”。
不，不是恶作剧。
是游戏。
是表达。
是说“我爱你们”的另一种方式。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彩虹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晚安，我的彩虹们。”
隔壁房间，杨超越和赖美云也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闪电和波浪。
“她出师了。”杨超越说。
“出师了。”赖美云点头，“而且青出于蓝。”
两人相视一笑。
“下次恶作剧，”杨超越说，“让她当总策划。”
“同意。”
月光温柔，宿舍安静。
一切都很好。
明天，彩虹会被洗掉。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洗掉。
比如爱。
比如她们。
比如十二个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