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江陵都督府的议事厅内已是灯火通明。关平将一卷竹简在案几上铺开,潘浚与赵累分坐两侧,神情肃穆。
“承明,赵都督,今日请二位来,是要商议一件关乎荆州根基的大事。”关平的手指划过竹简上的条文,“这是《荆州军功授田令》草案,还请二位详参。”
潘浚凝神细读,越看越是心惊:“将军,这这可是要动摇荆州世家根本啊。按军功授田,且永免赋税,那些世家大族岂能答应?”
赵累却是双眼发亮:“妙!士卒们若知立功可得永业田,必当效死用命!只是这田地从何而来?”
关平成竹在胸:“荆州历经战乱,无主之地不在少数。再者,那些暗通东吴的叛臣,其田产正好充公。至于世家”他目光一凛,“他们要的是官位与权势,我们要的是军心与战力,未必不能两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通报:“关将军到!”
关羽龙行虎步而入,目光扫过案上竹简:“平儿,你这份章程,老夫看过了。”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关羽在主位坐下,抚髯沉吟:“想法不错,但太过激进。你可知道,当年商鞅变法,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关平躬身施礼:“父亲明鉴。商鞅虽死,秦法犹存,终成霸业。今荆州新定,强敌环伺,若不能凝聚军心,何以抗魏吴?”
“说得轻巧!”关羽声音转厉,“你可知荆州世家盘根错节?你可知军中派系林立?元从旧部、荆州本土、新附降将(于禁部,吕蒙部俘虏),你要如何平衡?”
关平不慌不忙,取出一份名册:“父亲请看,这是孩儿拟定的首批授田名单。元从旧部占三成,荆州子弟占四成,新附将士占三成。凡有功者,不论出身,一视同仁。”
他又取出一张地图:“这些红色标记,都是可分配的无主之地。孩儿算过,足够赏赐三年之功。”
关羽仔细查看,脸色渐渐缓和:“你倒是准备得周全。只是这永免赋税”
“父亲,将士用命,所得岂是区区赋税可比?”关平恳切道,“况且,这些田地仍需缴纳军粮,只是免去其他杂税。说到底,还是为了强军。”
潘浚忽然插话:“将军,下官有一计。不妨让各大世家参与军功评定,给他们举荐之权。如此,他们虽失土地,却得人望,应当不会过分阻挠。”
关羽抚髯沉思良久,终于拍案:“好!就依此令行事。不过”他目光如电看向关平,“若有差池,你当负全责!”
三日后,江陵校场人山人海。三万将士整齐列阵,旌旗蔽日。关平登上高台,展开诏书。
“《荆州军功授田令》,今日颁布!”
他声音洪亮,逐条宣读。当念到“凡阵斩敌军者,按首级赐田”、“凡先登破城者,赐田百亩”、“凡阵亡将士,其田由子嗣继承”时,台下响起阵阵惊呼。
关平特意提高了声音:“此令之行,不问出身,不论资历,只论军功!便是新附将士,立功同样授田!(强调俘虏,收俘虏军心)”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一个来自长沙的降兵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喃喃道:“俺没听错吧?俺这样的也能分地?”
旁边一个荆州老兵哈哈大笑:“小兄弟,关将军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以后咱们就是同袍了!”
关平继续宣读:“凡得田者,永免赋税,只需缴纳军粮。阵亡者,其家小由官府供养,优秀子女可入讲武堂求学!”
这话更是激起千层浪。士卒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不知是谁先喊起来:“愿为关将军效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愿为关将军效死!”
在人群后方,全琮看着这沸腾的场面,不禁对身边的于禁感叹:“我在江东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军心。”
于禁默然点头,眼中神色复杂。
然而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关平却突然话锋一转:“但是!”
校场顿时安静下来。
“若有虚报军功者,斩!若有临阵退缩者,收回所授之田!若有通敌叛变者,满门抄斩!”
这三个“斩”字,如同冰水泼下,让狂热的士卒们清醒过来。关平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军功授田,是要让勇士得赏,不是让小人得利!诸位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三万人齐声应答,声震云宵。
授田令颁布后,荆州军中的变化立竿见影。校场上,士卒们操练得更加卖力;营房里,将士们讨论战术到深夜;就连炊事兵都在研究如何更快地生火做饭。
关平巡视军营时,正遇见一队士兵在加练箭术。带队的什长见到关平,急忙行礼:“将军,弟兄们都想多练练,将来多立战功!”
关平含笑点头,忽然心中一动:“你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困难?”
那什长激动得声音发颤:“小的李勇,就是就是箭靶不够用”
“这事好办。”关平当即吩咐随从,“传令工匠营,三日之内,给每个营区增配一百个箭靶。”
消息传开,士卒们训练的热情更高了。
然而阻力也随之而来。这日关平正在处理公务,潘浚急匆匆来报:“将军,襄阳、江陵等地的世家联名上书,说军功授田令与他们争抢佃户,要求修改条例。”
关平冷笑一声:“他们终于坐不住了。都有哪些人家?”
“主要是蔡、蒯、黄几家,还有”潘浚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糜芳的旧部也在其中煽风点火。”
关平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承明,你替我传话:三日后,我在都督府设宴,请这些世家家主一叙。”
宴席当日,都督府内灯火通明。各大世家的家主们各怀心思地赴宴,却发现宴席设在演武场上,四周站满了披甲持戈的士兵。
关平端坐主位,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商议荆州未来。我知道,有人对军功授田令不满。”
蔡氏族长蔡瑁之弟蔡和起身道:“将军明鉴。授田令施行以来,我等的佃户纷纷投军,田亩无人耕种,长此以往,只怕”
“只怕什么?”关平打断他,“只怕无人给你们种地?蔡先生可知道,就在上月,魏军细作与你们中的某些人接触过?”
这话如同惊雷,在座众人无不色变。
关平缓缓站起,走到场中:“我关并行事,向来先礼后兵。军功授田,势在必行。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也不会让诸位吃亏。”
他取出一份文书:“从即日起,各大世家可参与军械制造、粮草运输,利润分成。另外,讲武堂将开设世家子弟特班,优先录用(收士族之心)。”
软硬兼施之下,世家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表态支持。
一个月后,关平再次巡视军营。校场上杀声震天,新式的阵法演练得有声有色。赵累兴奋地汇报:“将军,这个月士卒们的训练进度,比往常快了整整三倍!”
更让关平惊喜的是,许多士卒自发地研究起战术。有个叫张嶷的年轻军官,甚至发明了一种新的弩阵,大大提高了射击速度。
“这就是民心可用啊。”关平感叹道。
然而他心中明白,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军功授田令就象一把双刃剑,既能激励士气,也会激起更大的贪欲。如何驾驭这股力量,将决定荆州的未来。
夜幕降临,关平独自登上城楼。看着军营中点点灯火,他轻声自语:“商鞅立木取信,终成秦业。今日我关平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在荆州,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远处,讲武堂前的松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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