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还是得去看看,不然在把她在把小命给弄掉了!”
晨芜眉头皱紧,又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晨芜推开宿舍门时,沈清歌正缩在床铺与墙壁的夹角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惨白光线,勉强勾勒出她颤抖的轮廓。
她死死抱着自己的左臂,手腕和脚踝处的红痕已经变成了不祥的深紫色,在昏暗光线下肿胀发亮,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她额头冷汗涔涔,牙齿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错,眼妆糊成一片,那双曾经充满光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惧、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她看清来人是晨芜,没有王聪聪或其他人,眼中的绝望稍微褪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泪水。
“不……不要……”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身后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疼痛让她声音破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晨芜没立刻上前,而是倚在门框上,顺手带上了门,将外界的窥探隔绝。
她没开灯,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凌乱的床铺,桌上散落的剧本和化妆品,还有书桌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一些零碎物件。
“我……我给你看……”
沈清歌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没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她手抖得太厉害,输错好几次密码才解锁。
然后,她几乎是哭着将手机屏幕转向晨芜,“我只是想……唱好戏啊……我以为这些办法都是心理作用,我不知道真的会……”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搜索记录
“民间戏班振兴方法”
“快速提升戏曲表现力的偏方”
“古法木偶戏与演员共情传闻”
“如何用执念增强舞台感染力”
“血祭……古老仪式的真实性?”
越往下翻,关键词越诡异,越黑暗。
最后几条甚至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文截图和晦涩的符号,显然是从某些见不得光的角落挖出来的。
“爷爷……爷爷生前是‘清音班’最后的班主。”
沈清歌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
“戏班散了,他临死前……都握着那枚旧戏牌,我想……我想让他的戏再被人听到,我想站在台上,像他以前跟我讲的那样……满堂彩,声震屋瓦……”
她丢开手机,又挣扎着爬到书桌前,拉开那个半开的抽屉,从最里面掏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小包。
手指颤抖着解开,里面是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旧木戏牌,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小截褪色的红绸。
“这是爷爷留下的……我就想……就想找个办法,任何办法……”
她抓着那截红绸,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牡丹是爷爷的道具…我不知道里面有……有那个……”
她说到这里,全身剧烈地哆嗦起来,手腕脚踝的深紫色痕迹猛地一突!
仿佛皮肤下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啊——!”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进地板缝隙,指甲劈裂出血。
晨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把抓住沈清歌的左手腕。
触手滚烫,皮肤下的“东西”跳动得更加激烈,甚至能看出隐约的、丝线般的轮廓,是那些血线的残留,它们并未完全离开,反而更深地扎根在了沈清歌的血肉乃至……魂魄之中。
“啧,麻烦。”
晨芜低咒一声。
她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侵蚀。
木偶“小牡丹”的执念已经通过血线,与沈清歌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产生了可怕的共鸣和纠缠。
二者相互喂养,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共生的、畸形的绑定。
沈清歌的眼泪和鲜血,她搜索的那些阴暗方法,她对爷爷的怀念和对掌声的渴望……
所有这一切,都成了滋养那木偶执念的养料,同时也反过来将她自己牢牢锁死在这个恶性循环里。
血线在躁动,是因为木偶的“本体”虽然被晨芜暂时收服,但其根源的“执念”未消,还在本能地想要将沈清歌这个“最佳宿主”彻底拉过去,同化成它的一部分,或者一个更完美的“载体”。
“我……我好痛……它……它在我身体里……叫我……”
沈清歌眼神开始涣散,瞳孔边缘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桃红色雾气。
晨芜不再犹豫,空着的手迅速伸进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张边缘有些毛糙、朱砂符文略显黯淡的黄符纸。
她两指夹住符纸,并未点燃,而是直接“啪”地一声拍在了沈清歌剧烈跳动的手腕内侧!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朱砂符文仿佛被激活,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晕。
沈清歌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解脱般的抽气。
手腕脚踝处那凸起的、蠕动的深紫色痕迹,像被无形的力量镇压,缓缓平复下去,颜色也稍稍变淡了些许,但那令人不安的紫色并未完全消退,依然盘踞在皮肤下。
剧痛暂时缓解,沈清歌脱力般瘫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晨芜松开手,看着那张黄符。
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朱砂颜色变得灰暗,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焦黑裂痕,它在快速消耗,压制这种深植的“绑定”反噬,对这张普通的镇灵符来说负担太重。
“暂时压住了。”
晨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没什么起伏
“但治标不治本,这张符最多撑到天亮。”
沈清歌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那……那我怎么办?我会……会变成那个木偶吗?”
晨芜看着她,目光在她手腕的符纸、散落的遗物和哭肿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回她那双写满恐惧和残留渴望的眼睛。
“你跟那木偶的绑定太深了,”
晨芜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冷酷
“不是简单的附体或侵蚀,是你的‘想要’,碰上了它的‘想要’,二者通过血线和邪法纠缠在了一起,像两棵树的根长到了一块儿。”
她顿了顿,从布包里拿出那个旧茶叶罐,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木偶轻微的碰撞声。
“要解,只有两个法子。”
晨芜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从根源上毁了它的执念,让它‘不想’了,或者‘不能想’了。
但这执念年头不短,又吞了你的念想和鲜血,变得更顽固。
强行打散,可能会伤及跟你纠缠的那部分‘根’,轻则你以后对演戏这事儿彻底心灰意冷甚至产生心理阴影,重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第二,”她放下手指,目光如炬,“满足它。”
沈清歌愣住了:“满……满足它?”
“对。”晨芜点头
“它不是想要‘完美的演出’吗?不是渴望‘永恒的舞台’和‘掌声’吗?那就给它一场,一场真正的、了结它所有执念的‘演出’。
用这场演出,作为祭品,或者……作为超度。把它那点扭曲的念想,喂饱了,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