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清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关键,你的念想是引子,你的表演是媒介,但这次,不是让它控制你,而是你,借用它的执念,完成一场真正的、属于你和它的告别演出,演完了,执念消了,绑定自然就断了。”
沈清歌呆呆地看着晨芜,又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张正在缓慢失效的符纸,再看看爷爷留下的旧戏牌和红绸。
恐惧依旧,但在那一片冰冷的绝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晨芜这番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场……了结一切的演出?
她能做到吗?在那种东西的“注视”和“参与”下?
晨芜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恐惧,补充道
“当然,这事儿有风险,演好了,皆大欢喜,演砸了,或者中途你又被它的执念带跑了,那你可能就真成了戏台上永远下不来的‘角儿’——以木偶的形式。”
她将茶叶罐放在沈清歌面前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选吧,要么,我试试用粗暴点的法子把你们强行分开,后果自负,要么……”她顿了顿,“赌一把,给它,也给你自己,一个真正的结局。”
宿舍里只剩下沈清歌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手腕上的符纸,焦黑的痕迹又蔓延了一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也在符纸的燃烧中倒数。
沈清歌最终还是选了那条更险的路。
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别无选择。
当手腕上那张黄符的焦黑边缘蔓延到符文中心,朱砂彻底黯淡成灰褐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时,那股钻心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凶猛。
深紫色的痕迹下,血管凸起,隐约可见细密的、桃红色的丝线在皮下游走,像是要破开皮肉,将她从内部改造成另一个存在。
她瘫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木偶尖细的、带着诱惑和催促的幻听
“上台……上台……灯光……掌声……我们……一起……”
晨芜冷眼旁观了几秒,确认沈清歌的意志在这纯粹的痛苦和侵蚀下,根本无力支撑她选择更稳妥的强行剥离方案。
“行吧。”
晨芜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旧茶叶罐,又顺手把沈清歌爷爷留下的蓝布小包塞进自己的布包里
“赌就赌,但丑话说前头,上了台,你要是自己先垮了,或者被那点执念彻底吞了,我可不会客气。”
沈清歌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了下头,眼泪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晨芜不再耽搁,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沈清歌几乎站不稳,大半重量靠在晨芜身上。
晨芜啧了一声,似乎嫌弃她太沉,但还是架着她,快步走出宿舍。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怪诞。
空气中,那股甜腻花香混合血腥气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无孔不入。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匆匆跑上来的王聪聪和苏夜。
“清歌!你没事吧?”
王聪聪看到妹妹脸色惨白、几乎虚脱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再看到她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痕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没时间解释了。”
晨芜语速很快,打断他
“想救你妹妹,就听我的,现在,去旧礼堂,‘小梨园’。”
“旧礼堂?去那里干什么?”苏夜也吓了一跳,“那里晚上锁门的,而且……”
“锁?”晨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今晚,那里大概会‘开门迎客’。”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滋啦……滋啦啦……”
头顶的声控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不是正常的明灭,而是以一种癫痫般的频率疯狂跳动,光线忽明忽暗,将几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光都开始同步闪烁,电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和爆裂声。
远处,传来其他宿舍楼隐约的惊叫声和骚动。
“电路故障?”王聪聪下意识地问。
“是‘邀请’。”晨芜架着沈清歌,脚步不停往楼下走,“那东西,等不及了。”
他们刚冲出宿舍楼,就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诡异。
不仅是电路。
校园里原本稀疏亮着的路灯,此刻全都开始同步闪烁,忽明忽暗的光将树木和建筑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马路的车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世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被放大无数倍心跳声填满的寂静。
然后,一种声音穿透了这片寂静。
是从遍布校园各处的老旧广播喇叭里传出的。
起初是刺耳的电流噪音,接着,变成了扭曲、拉长、仿佛浸透了陈旧血渍的……戏词。
“咿——呀——”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年……”
广播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催促
“时辰——到——!”
“最后一场——!”
“大戏——开——锣——!”
“梨园子弟——速速——归位——!”
“看客——入——席——!”
伴随着这催命般的广播,旧礼堂方向,那栋苏式老建筑的轮廓,在闪烁不定的诡异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紧闭的、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嘎吱,轰隆”的巨响,向内缓缓洞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侧面的窗户也一扇接一扇无风自动,豁然敞开,像一张张饥饿大口。
更恐怖的是,校园里开始出现人影。
从宿舍楼、教学楼、图书馆的阴影里,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个人。
有学生,也有校工。
他们大多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其中,王聪聪惊恐地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戏剧社另外几个之前被血线连过的社员!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疑惑,只有一种统一的、极其夸张的“期待”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老大,却毫无神采。
这些人,无论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此刻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迈着僵直而同步的步伐,朝着洞开的旧礼堂大门走去。
他们的手腕或脚踝处,隐约可见淡淡的红色丝线虚影,延伸向礼堂深处。
“他们……他们被控制了!”苏夜声音发颤。
“是‘观众’。”
晨芜语气平淡
“那东西需要观众,需要喝彩,需要‘圆满’它的戏台,这些被它气息侵染过、或者本身就容易被执念吸引的人,就成了现成的‘看客’。”
“那清歌……”
王聪聪看向几乎昏厥的沈清歌,又看看那些行尸走肉般走向礼堂的“观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是‘主角’。”
晨芜给出了答案,架着沈清歌,也朝着礼堂大门走去
“别愣着,跟上。不想变成台下那些玩意儿,就机灵点。”
王聪聪和苏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但也看到了决绝。
咬咬牙,两人快步跟上。
越靠近旧礼堂,那股甜腻腥气越浓,广播里扭曲的戏词也越清晰,几乎是在脑子里直接炸响。那些被控制的“观众”已经陆续走入礼堂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晨芜在礼堂门口停下,没有立刻进去。她将沈清歌往王聪聪身上一推
“扶好她。”
然后从布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居然还有信号,虽然微弱。
她快速拨了个号,接通后只说了两句
“老黄,带上我床底工具箱,来学校旧礼堂,急活,加钱。”
“阿玄又不见了,你给它打个让自己过来,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