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富艰难解释
“当时施工队要挖深基坑,最深处恐怕……恐怕有接近那两座孤坟的地下层位。
我……我担心工程影响老宅风水,也怕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就……就私下请了一位风水先生来看。”
“那位先生怎么说?”
“他看了地势,又用罗盘测了,说那两座孤坟所在是小小的‘双阴抱煞’之地,但年代久远,煞气已固,只要不破土惊扰,便无大碍。
对于施工,他建议……建议在基坑靠近孤坟方向的那一面,打下几根‘定魂桩’,说是可以暂时稳固地气,隔绝工程震动对坟茔的影响。”
赵广富越说声音越小,“我当时觉得稳妥,就照做了,施工很顺利,没出什么事,可谁知道,工程结束,定魂桩撤走后没多久,这坟上……就长出这些鬼东西了!”
“定魂桩……”
晨芜重复,眼神冷了下来,“什么样的桩?谁打的?撤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是碗口粗的桃木桩,削尖了,表面用朱砂画了些符咒。
是那位风水先生带来的徒弟亲手钉下去的,撤走的时候……”
赵广富努力回忆,“好像……好像听工人嘟囔过,说最靠近坟的那根桩子,拔出来时,木头发黑,还带着一股腥味,像是渗进了什么东西,当时没太在意……”
“桃木桩,朱砂符……若是正经镇煞安魂,桩子拔出时应带地气清香。”
阿玄在一旁甩着尾巴,语气带着嘲讽
“发黑腥臭?那是被地底阴秽之物反浸了,你那风水先生,要么学艺不精,镇错了地方,激了不该激的东西,要么……就是故意的。”
赵广富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故意?为……为什么?”
晨芜没回答,她终于迈步,走向那两座孤坟。
在距离坟包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能从脚下潮湿的泥土中,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阴寒的“流动感”,像是有冰冷的水脉在深处蜿蜒,源头正是这两座坟的下方。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并蒂黑花上,又扫过坟包之间看似自然、实则隐约呈相互牵引状的地面草痕。
“双生坟,并蒂花,一运一厄……”
她低声自语,像是串联着线索
“坟里埋的,八成是一对关联极深、死后也不愿分离的‘人’。
他们留下的不是简单的怨气,而是一种扭曲的‘规则’或‘诅咒’。
你们赵家的工程,加上那几根可能画错了符、或者钉错了位置的‘定魂桩’,就像一根针,戳破了这层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平衡封皮。”
她转向赵广富,语气平静却带着重量
“惊扰了坟,触动了‘规则’,而你们赵家,恰好有一对血脉相连、气运初成的双生子。
于是,这诅咒就顺着血脉,标记了你,缠上了你的儿子。”
赵广富腿一软,差点跪倒,全靠扶住旁边一株老梅才站稳,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那……那现在怎么办?迁坟?做法事超度?还是……还是……”
“迁坟?你敢动这两座坟的土,信不信今晚你全家都得做噩梦做到死?”
晨芜毫不客气地打断
“至于法事……也得先弄清楚,下面这两位,到底是谁,当年立下了什么规矩,又为什么偏偏找上你们赵家。”
晨芜从工具袋里,取出三根细长的、暗金色的金属针,约莫筷子粗细,顶端锋利。
又在袋中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一种无色透明、却散发着清冽松柏气息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分别滴在三根金针的尖端。
“要弄清楚,总得先‘问’一声。”
她说着,目光锁定两座坟包之间那片空地
“不过在这之前……”
她忽然抬头,看向梅林外侧,老宅主楼的方向,眼神微凝。
“你这老宅里,除了这双生坟,是不是还放着别的、从特别地方请回来,或者别人送的‘镇宅’、‘招财’的东西?尤其是在去年工程前后?”
赵广富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再次剧变
“有……有一个!是……是去年工程顺利结束后,那个风水先生推荐的,说是能弥补动土损耗的地气,保家宅平安、财源广进……是一尊黑玉雕的貔貅,就供在主楼一楼的偏厅里!”
晨芜的话让赵广富呆立当场,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
“黑玉貔貅……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声音发颤。
阿玄的尾巴危险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
“黑玉?阴气养灵的上好材料。配貔貅吞财纳福之相,又放在动过土、引了阴宅煞气的家宅里……啧啧,这可不是镇宅,这是引煞纳晦,再转嫁于人。”
“这……”
赵广富看着口吐人言的猫心下震惊,却也强壮镇定。
高人自然有高明之处。
晨芜不再看那两座孤坟和诡异的并蒂黑花,转身便往回走,步履比来时快了许多:“去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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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富急忙跟上,几乎是小跑着。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位仙风道骨、收费高昂的风水先生,那尊被郑重请回来、每日上香供奉的黑玉貔貅……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穿过阴郁的梅林,回到相对明亮些的后园主径,那股甜腻土腥的气味似乎暂时被隔绝。
但晨芜知道,那诅咒的引线,恐怕早已通过某种方式,从孤坟延伸到了宅邸深处。
偏厅位于主楼一层东侧,是一个相对私密的会客空间。
当赵广富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时,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其中依旧夹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房间不大,陈设雅致。
正对着门的紫檀木翘头案上,铺着明黄色绸缎,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尊玉雕。
那貔貅约一尺来高,通体墨黑,玉质细腻油润,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下,却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冷幽幽的暗绿色光泽。
雕工精湛,貔貅昂首张口,怒目圆睁,姿态威猛,作势欲吞。
但若细看,那微张的口中,并非空空如也,而是隐约可见雕刻着极其细密、扭曲的纹路,不像是寻常的瑞兽口腔结构。
案前香炉里,三柱线香刚刚燃到一半,青烟袅袅。
赵广富指着那貔貅,声音发干
“就、就是这个,那位黎先生说,这是用昆仑山千年墨玉雕成,又在龙虎山祖师殿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灵力非凡,能镇一切煞气,更能广纳四方财源……”
晨芜没有立刻靠近,她站在门口,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那尊黑玉貔貅。
她的视线扫过貔貅的每一个细节,头顶的独角,背部的鬃毛,盘踞的四肢,尤其是那双用暗红色不知名材料点睛的兽瞳,以及口中那诡异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