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已经悄无声息地跃上旁边的太师椅,居高临下地盯着貔貅,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嫌恶和警惕
“龙虎山?骗鬼呢,这玉是黑玉不假,但阴气重得都快滴出来了,还带着股……南洋那边豢养阴物常用的‘尸涎香’的味儿。那对眼珠子,是‘怨血砂’点的吧?专勾人心中贪念与恐惧。”
“黎先生?全名是什么?哪里人?怎么认识的?”晨芜沉声问。
“黎……黎文弘,自称是港岛来的风水大师,在东南亚华人圈里很有名。
是……是我一个做外贸的生意伙伴介绍的,说黎先生帮他调过一次风水后,生意好得不得了。”
赵广富脸色惨白,“我请他来勘测老宅和工程,前后付了将近百万的咨询费和法器请购费……”
“百万?买这么个玩意儿放家里引煞?”阿玄震惊。
冤大头
活脱脱的冤大头
晨芜终于迈步,走到翘头案前。
她没有直接触碰貔貅,而是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似乎是黄铜打造的镂空圆球,只有鸡蛋大小。
她将圆球托在掌心,缓缓靠近黑玉貔貅。
当圆球距离貔貅还有半尺远时,圆球内部忽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颤鸣声,同时,镂空的缝隙中隐隐透出暗淡的红光。
“果然,”晨芜收回圆球,眼神冰冷
“这不是镇宅的法器,是转换器,或者说,是诅咒的中转站。”
她指向貔貅微张的口
“看那里面的纹路,不是装饰,是南洋‘鬼符派’常用的一种‘转嫁符咒’。
它的作用,是将从那双生坟引动出来的、针对双生子的‘福祸剥离’诅咒之力,进行转化和放大。
一部分‘福气’被它吸纳储存,或许会以某种方式反馈给你,让你觉得它灵验
而绝大部分扭曲的‘厄运’与‘煞气’,则被它精确地导向你们家族血脉中最薄弱、最易侵染的环节,也就是你那对双生子中的弟弟,赵子墨。
同时,它还能像吸盘一样,持续从那双生坟汲取阴怨之气,维持这个诅咒循环,甚至……加强它。”
赵广富听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为……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害我?!”
“不一定是为了害你。”
晨芜目光锐利,“可能你只是恰逢其会的‘试验场’或‘材料收集器’,南洋邪术,尤其涉及诅咒、养鬼、转运等,往往需要特定的‘案例’和‘怨气’来修炼或炼制更厉害的东西。
你们家的情况,有历史久远的凶煞双生坟,有一对现成的、血脉纯净的双生子,还有你这位愿意花大价钱‘解决问题’的户主,简直是完美的目标。”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
“那几根所谓的‘定魂桩’,很可能不是画错了符,而是故意画了激发怨气、打通坟茔与宅邸气场联系的邪符。
工程一动,桩子一打,就像在双生坟这个‘毒囊’上插了根导管,再把导管另一头,通过这尊黑玉貔貅,接入了你们赵家的‘血脉’里。”
“所以子轩越来越‘福星高照’,其实是掠夺了子墨和家运的根基?”赵广富声音嘶哑。
“更糟。”阿玄冷冷接口
“是透支,这邪术会先抽干‘厄运载体’的一切,然后再波及全家,你额头上这个印记,就是被标记为‘宿主’和‘养分供应者’的证明,等印记彻底变黑,或者你那个小儿子撑不住的时候……”
后面的话它没说,但赵广富已经面无人色。
“那……那现在怎么办?砸了这鬼东西?”赵广富看向黑玉貔貅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憎恨。
“不能硬砸。”晨芜阻止
“这种邪法炼制的东西,往往有反噬和自毁的布置,强行破坏,可能瞬间引爆里面积聚的煞气,或者让诅咒失去中转站后直接狂暴,首先遭殃的就是你两个儿子。”
她思索片刻,快速做出决断:“老黄。”
一直沉默守在门口的老黄应声上前。
“你守在这里,看着这东西,别让任何人靠近,也别碰它,如果发现它有异常变化,比如冒黑烟、发出怪声、或者那对眼睛红光变亮,立刻用这个,往它头上呼过去。”
晨芜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深紫色符纸,递给老黄。
符纸入手,老黄便感觉到一股温润平和的镇压之力。
“是,小姐。”老黄接过符纸,走到翘头案侧面一步远的位置,站定不动,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目光锁死黑玉貔貅。
“阿玄,”晨芜又看向黑猫
“你嗅觉灵,跟我再仔细搜一遍这宅子,尤其是这位‘黎大师’可能接触过、动过手脚的其他地方。
赵老板,你也一起,想想他还有没有‘建议’你们摆放别的东西,或者给过你们什么佩戴的物件。”
阿玄从太师椅上跳下,抖了抖毛:“早该这么干了,这屋子让人浑身不舒服。”
赵广富用力点头,强打精神
“好!我记得……他好像还给过我父亲一串加持过的紫檀佛珠,说能安神。
给我夫人推荐过一个放在卧室梳妆台上的水晶摆件,说是安眠美容。
还有……还有给我两个儿子,给过一对‘长命锁’的吊坠,说是保平安,但我夫人觉得那吊坠质地古怪,没敢给孩子们长时间戴,收在首饰盒里了……”
晨芜眼神一凛:“东西都在哪儿?带我去看,尤其是那对吊坠!”
宅邸的搜查,从偏厅开始向外扩散。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步都像踏在无形的危机边缘。
而这尊吸纳了无数阴邪之气的黑玉貔貅,在老黄平静却坚定的目光注视下,依旧静默地蹲踞在明黄绸缎上,兽口中那扭曲的符咒,似乎正无声地吞吐着无形的厄运之丝。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带着檀香掩盖不住的甜腥阴冷。
老黄如一尊门神,静立黑玉貔貅旁侧,手中深紫色符纸隐隐流转微光。
赵广富面无人色,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对吊坠现在在哪儿?”晨芜的声音斩断了凝滞。
“在……在我夫人卧室的首饰盒里!”赵广富猛地回神,“我这就去拿!”
“不,”晨芜拦住他,“阿玄,你跟他去,小心些。”
她看向黑猫,眼神里是无需言明的默契,除了取物,更要探查黎大师在宅内其他可能的布置。
阿玄无声点头,尾巴一甩,示意赵广富带路。
一人一猫迅速离开偏厅。
晨芜没有跟去。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尊黑玉貔貅,指尖在随身工具袋粗糙的帆布表面缓缓划过。现在需要做一个关键决策
是先处理眼前这邪门的中转器,还是直捣源头,去面对那对“双生坟”中的正主?
黑玉貔貅是诅咒的放大器与枢纽,但根源在那两座孤坟。
若不能平息坟中怨魂的执念,即便毁去貔貅,诅咒也可能以其他方式继续纠缠赵家血脉。
况且,黎大师的邪术是否还留有其他后手?必须查清。
她决定双管齐下。
趁阿玄去搜查的间隙,她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回到后园双生坟前,必然需要与坟中怨气正面接触。她从工具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卷暗红色、触手冰凉的特制丝线,是晨芜提前浸泡过公鸡血与辰砂的
几枚边缘打磨锋利、刻着细密雷纹的铜钱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混合了多种阳性药材与矿物的深黄色粉末。
正当她快速分装这些材料时,阿玄叼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缎首饰盒,如一道黑影般窜了回来。
赵广富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檀木手串和一个巴掌大的粉晶簇摆件。
“找到了!”阿玄将首饰盒放在地上,用爪子灵巧地拨开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