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毕，晨芜不再停留，带着老黄和阿玄，径直朝赵宅大门走去。
赵广富和管家一路恭送到车边，直到那辆半旧不新的国产suv驶离赵家气派的镀金大门，汇入车道，还能从后视镜看到他们站在原地挥手的身影。
当车子彻底驶离赵家所在的别墅区时，天边的夕阳恰好将最后一片云霞点燃，渲染成一片辉煌又温暖的橘红色，仿佛为今天这场波折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车内一时安静。
老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舒缓着一天的疲惫。
阿玄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副驾驶座，下巴搁在爪子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阿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
“那个‘蛇奴’逃走时，他身上的邪气波动，虽然微弱且混乱，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
和之前在林家密室里残留的、属于南洋邪师的那股气息，有某种……隐约的相似性。
不是同一个人，但修炼的邪术路数，或者说力量的‘源头’，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体系，或者至少是关联紧密的流派。”
晨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目光凝视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路面。
“果然……”她低语，“都冲着《玄阴符箓》来的，看来南洋那边对这东西的觊觎，不是某个人的一时兴起，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这次赵家的事，恐怕也不仅仅是针对赵家，更可能是在测试某种利用本土怨气结合南洋邪术的‘新配方’，顺便捞点好处，我们插手，算是彻底搅了他们的局，也正式对上了。”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似乎已经睡着的老黄，声音压低了些，更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他们敢伸爪子，我就敢剁，正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市井精明气的弧度
“赵老板这次给的酬劳确实丰厚，现金加一张远期支票，够咱们铺子大半年的开销还有富余。
再加上周吴之前介绍的那几单不大不小的‘疑难杂症’……零零总总算下来，距离咱们把‘一路走好’那铺面彻底买下来的目标，可是又近了一大步。”
阿玄掀了掀眼皮，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你今天才这么‘好心’，又是赠药又是详细叮嘱，就为了维护好‘客户关系’，指望他以后再给你介绍‘大客户’？或者等他那些同样有钱有势的朋友家里也‘闹鬼’？”
“互惠互利嘛。”
晨芜坦然道，一点也没有被看穿心思的尴尬
“我解决了他的大麻烦，他付出合理报酬，我再附赠点贴心售后，留下个好印象。至于以后有没有生意，随缘。
但口碑这东西，在特定圈子里传开了，总不是坏事，再说了，”她看了一眼阿玄，
“你那专门定制的、掺了阴月砂和深海鱼油的高级猫粮，还有老黄治风湿的老药酒，哪样不要钱？不想办法多攒点，难道真指望纸扎铺卖那些元宝蜡烛发大财？”
后座上，原本闭着眼的老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终究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小姐做主便是……咱们自己的铺子，住着踏实，不用总看房东脸色……”
车子随着晚高峰的车流，不疾不徐地向着老城区，“一路走好”纸扎铺的方向驶去。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渐次取代天边最后的霞光，将繁华与喧嚣涂抹在夜幕之上。
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晨芜平静的侧脸上。
她知道，今天打跑了“蛇公”的一个手下，毁了他一处精心布置的“养料场”和一件邪器，等于是结结实实扇了对方一耳光。
以那种阴毒邪师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麻烦，或许正在暗中酝酿，伺机反扑。
但正如她对阿玄说的，债多了不愁。
该来的总会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赵家这单生意的尾款收妥，把铺子里积压的几件普通纸扎订单做完，然后……或许可以给自己放半天假，去城隍庙后街那家老字号吃碗热腾腾的鳝丝面。
就在晨芜的思绪稍稍飘向鳝丝面时，阿玄忽然耳朵一动，转过头，看向车后方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咕噜”，带着一丝警觉。
“怎么了？”晨芜立刻察觉。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阿玄又仔细感知了一下，摇了摇头
“刚刚好像有股很淡的、带着点檀香和土腥气的视线扫过，但太快了，消失了，也许是路过哪个寺庙，或者……哪个不开眼的小鬼。”
晨芜眼神微凝，但并未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邪气追踪，便也暂时按下
“保持警惕。回去后，给铺子周围再加两道示警的‘小玩意儿’。”
“知道。”阿玄应了一声，重新趴好，但耳朵依旧微微转动着，显示它并未完全放松。
而在他们身后，城市另一角，某条偏僻小巷深处，一扇不起眼的、贴着褪色符纸的木门后，那间充满异域熏香气味的昏暗房间里，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墙角几盏造型奇特的油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头晕的檀香、草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混合的味道，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用暗红色颜料描绘的扭曲图案和符号。
一个身形瘦高、裹在深灰色斗篷里的身影，正单膝跪在房间中央一块绘制着复杂蛇形图腾的毛毡上，面对着前方一个约莫脸盆大小、由某种黑色石材雕刻而成的盆状器皿。
石盆中盛满了粘稠如油脂的黑色液体，此刻正微微波动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甜气息。
斗篷人的声音嘶哑而艰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小心翼翼
“……蛇公大人，属下无能……刚刚接收到‘纳财童子’那边最后传来的灵讯波动……彻底中断了，联系完全被斩断。
按照预定计划派去查看赵家‘养料场’情况、并处理可能出现的意外干扰的‘蛇仆’阿乃……他寄托在‘魂灯阁’的‘命火’……就在一刻钟前，突然剧烈摇曳，然后……熄灭了。”
他顿了顿，身体伏得更低，斗篷边缘微微颤抖
“通过阿乃临死前最后一点残破灵识传回的影像……非常模糊，断断续续……只看到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普通，身边跟着一个老头和一只黑猫。
她……她破掉了阿乃的‘血蛇咒’，手法……从未见过，非常凌厉，似乎蕴含一种……至阳至刚却又异常凝练的力量。
阿乃几乎毫无反抗之力，重伤遁逃……但从命火熄灭的速度看，他恐怕没能支撑多久，我们……我们可能不小心，惊动了一个不该惊动的人物，或者……势力。”
石盆中，那粘稠的黑色液体突然剧烈地翻滚、鼓胀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仿佛煮沸的毒液。液体中央，缓缓凸起，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一张布满诡异青黑色刺青、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眼神阴鸷冰冷如同潜伏毒蛇的老者面孔。
他嘴唇未动，一个冰冷、黏腻、仿佛带着蛇类嘶嘶声的嗓音直接在昏暗的房间内回荡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砸在斗篷人的心头
“废物！一群废物！”
蛇公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一个经营了两年、眼看就要成熟收割的‘双生怨气养料场’！
一件耗费不少心血材料炼制的‘纳财转运童子’！还有一名训练多年的‘蛇仆’！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给毁了！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