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迈步跨过门槛。
她的脚步很轻,甚至有些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
她走到柜台前,离着大约三步远,就不再靠近。
双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请……请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晨……晨老板吗?”
晨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女孩身上没有明显的阴气、邪气,也没有被什么脏东西缠上的迹象。
但她整个人的“气”很弱,很乱,像是惊弓之鸟,又像是背负着难以言说的重压。
最特别的是,晨芜在她眉心处,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晦暗气息,那不是外来的,更像是从她身体内部、尤其是魂魄层面透出来的某种……“缺失”或者“损伤”感。
“我是。”晨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有事?”
女孩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从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用双手捧着,递到柜台前。
那是一个……布偶。
一个手工缝制的、约莫二十厘米高的布偶。
布料是普通的棉布,已经洗得发白褪色。
缝制的手工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布偶没有具体的五官,只在应该是脸的位置,用黑线简单缝出了眼睛和嘴巴的轮廓,嘴巴的线条向下弯着,形成一个哭泣的表情。
布偶本身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
但晨芜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灵视之下,这个看似普通的哭泣布偶,周身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愿力”波动。
那不是邪气,也不是怨念,而是一种纯粹的、悲伤的、带着无尽思念和……一丝微弱执念的“意念”残留。
这意念附着在布偶上,年深日久,几乎与布偶本身融为一体。
更让晨芜在意的是,这股愿力的波动,与她在这个女孩身上感知到的那一丝魂魄层面的晦暗与“缺失”,隐隐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这布偶……”晨芜的目光从布偶移到女孩苍白的脸上。
女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但她拼命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吸着鼻子,声音哽咽破碎
“它……它是我妹妹的,我妹妹……她叫小雨,一年前……她不见了。”
晨芜从柜台后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矮桌旁,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坐下,慢慢说。”晨芜指了指旁边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木椅,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些惯常的疏离。
女孩迟疑了一下,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占了椅子边缘一小块地方,身体依旧紧绷。
“我叫小棠,”
女孩低垂着头,声音带着竭力压抑后的沙哑
“我妹妹小雨……比我小三岁,我们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后来我们跑出来了,一起租了个小地下室住,小雨很乖,很爱笑,喜欢缝东西,这个布偶……就是她自己做的,说以后要当玩具设计师……”
她的声音再次哽住,用力咬住嘴唇。
晨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听着。
阿玄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独眼静静地看着小棠,偶尔轻轻耸动鼻子。
“一年前……那天我下班回去晚了,小雨就不见了。”
“屋里很整齐,什么也没少,就是……就是小雨不见了,我报了警,到处找,贴寻人启事……都没有消息,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是……可是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梦里,小雨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姐姐,好冷……姐姐,救命……’,每次我拼命想抓住她,她就消失了,醒来之后,心口就像缺了一块,空得发慌……”
“而且……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个布偶……它好像有‘感觉’,有时候晚上,我抱着它,会觉得它在微微发凉,或者……好像在轻轻颤抖。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可是我没办法……我听人说,您这里能解决一些……奇怪的事情。
晨姐,我求求您,帮我找找小雨,哪怕是……哪怕是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晨芜的视线再次聚焦在那个哭泣布偶上。
那附着其上的愿力,纯粹而悲伤,带着强烈的思念和未完成的羁绊,确实与小棠的梦境和自身的魂魄“缺失感”遥相呼应。
这通常意味着,小雨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并且因为某种原因,魂魄未能安息,甚至可能被困在了某处,其强烈的思念和残留意识通过生前心爱之物,影响到了血脉相连的姐姐。
“布偶留下。”
晨芜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需要用它做一次‘寻踪’。不一定能有确切结果,但或许能知道大致方向。”
小棠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忙不迭地将布偶双手奉上:“谢谢!谢谢晨姐!需要多少钱?我……我可以打工慢慢还!”
“费用等有结果再说。”
晨芜接过布偶,入手果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阴凉感,混合着小棠手心的冷汗。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留个联系方式。”
小棠连忙报出一个电话,又对晨芜千恩万谢,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铺子。
她瘦弱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风铃声再次轻响,铺内重归安静。
阿玄轻盈地跳下矮柜,走到晨芜脚边,仰头看着她手里的布偶,鼻子轻轻耸动。
“很纯粹的思念,”
“但魂缺了一块,像是被硬扯掉的,,布偶上的‘念’很干净,但缠着股…医院消毒水和旧血的馊味。”
晨芜“嗯”了一声,将布偶放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拂过那粗糙的缝线。
触感冰冷,那股愿力如同微弱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轻轻跳动。
“像是被某种……粗糙手法处理过的痕迹。”晨芜低语,“不像是自然死亡或意外。”
她正打算仔细探查一下布偶上的残留信息,怀里的通讯符却突然微微发烫,自行激活了。
林之焕略显凝重的声音传来,背景音似乎有些急促
“晨小姐,抱歉打扰,我这里刚接到一个紧急通报,来自玄门内部处理‘脏事’的陈老,城西郊外废弃的化工厂附近,一间独立的老屋里,出了件……清理门户的事。”
“清理门户?”晨芜挑眉。
“嗯,一个早年叛出师门、学了点歪门邪道就自以为是的败类,姓吴,叫吴老四。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盯上了一个生辰八字特殊的流浪儿,企图用那孩子的生魂和躯体炼制邪门的‘童尸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