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的尾巴甩了甩,摆出一个“我很贵”的姿势
“有,但不多,我找城西的老灰打听的那家伙消息灵通,但收费也黑,花了我三条小鱼干,还是黄花鱼!”
晨芜瞥了它一眼:“账记着,回头让李建国报销双倍,说重点,别跟说书似的。”
“郑百川,五十三岁,湘西赶尸郑家的旁支,二十年前因为用‘活尸术’盗墓敛财被逐出师门。”
阿玄语速快得像报菜名
“之后在西南几省流窜,专接一些见不得光的邪活儿,口碑差到连同行都躲着他,三年前来到本省,表面开了一家风水咨询公司,暗地里……据说跟几个搞地下古董走私的有联系,专收陪葬品,也不嫌晦气。”
“活尸术?”
晨芜眉头紧皱,手里的银勺在朱砂碗沿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不是用来暂时驱使刚死之人的旁门左道吗?跟唤醒七十年的怨灵有什么关系?这业务跨度有点大啊。”
“老灰说,郑百川被逐出师门前,偷偷抄走了郑家一部分禁术残卷。”
阿玄压低声音,独眼里闪着光
“其中有一种,叫‘阴媒借寿’,简单说,就是找到含恨而死的厉鬼,用特殊方法唤醒并与之缔结契约,让厉鬼去害指定的人,每害死一个,施术者就能‘借’走死者的一部分残余阳寿,相当于开了一家‘寿命高利贷公司’,只是放贷的是厉鬼,收债的是他自己。”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晨芜缓缓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所以……红姑是他选中的‘阴媒’,他要借红姑的怨念,害死李家全族,然后夺取李家人的阳寿?这算盘打得,我在纸扎铺都能听见响。”
“恐怕是的。”阿玄点头
“而且老灰还说,郑百川最近身体很不好,像是得了重病,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急需‘借寿’续命。
李家只是他选中的目标之一,在此之前,邻市已经有两户人家‘意外’灭门,死状蹊跷,但都被当做普通案件处理了,这老小子倒是会挑软柿子捏。”
晨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布包里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感直冲脑门
“郑百川现在人在哪里?总不能在医院icu躺着还远程操控吧?”
“不确定,他很谨慎,有好几个落脚点,比老鼠洞还多。”阿玄说
“但老灰提供了一个线索:郑百川最近经常在城东的‘古今斋’古董店出入,那店的老板姓钱,表面上卖些瓶瓶罐罐,暗地里也做走私销赃的买卖,两人算是狼狈为奸。”
晨芜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露鱼肚白,晨光微熹。
“时间不多了。”
她当机立断,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灰
“阿玄,你继续盯紧古今斋和郑百川可能的藏身处,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老黄,你看好这七盏灯,每隔一个时辰添一次油,火苗有任何异常马上通知我,要是灯灭了,你就把我那罐珍藏的普洱泡了压压惊,没挣到钱也没心思喝了。”
“小姐!”老黄难得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这种玩笑开不得。”
“那你干嘛去啊”阿玄问。
“我去找李建军。”
晨芜转身往铺子里走,步伐轻快得像是要去逛街
“他刚醒,可能还记得一些关键信息,而且……我需要他帮忙确认一件事,毕竟车祸撞了脑袋的人,万一记错了路,咱们可就白跑一趟了。”
上午八点,晨芜出现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她没空手来,顺路在楼下水果店买了袋橘子。
李建军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很安静。
李建国守在门口,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显然又是一夜未眠,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晨老板,您来了。”
他连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我堂哥天亮时彻底醒了,但精神还是很差,说话断断续续的,跟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似的。”
晨芜点点头,递过去一个橘子
“吃一个,补充维生素,你这脸色,鬼见了都以为同行。”
李建国接过橘子,苦笑着道谢。
晨芜推门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面容与李建国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瘦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他看到晨芜,努力想坐起来,胳膊撑着床,却没什么力气,又跌了回去。
“躺着吧,别客气。”
晨芜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顺手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李建军先生,我是晨芜,你堂弟请来帮忙的,有些事需要问你,这关系到你们全家人的性命,当然,也关系到我的生意口碑,毕竟接手的活儿要是黄了,以后就没人找我了。”
李建军吃力地点点头,接过橘子,手指颤抖着送了一瓣到嘴里,酸得他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问……”
“你昏迷前,去档案馆查族谱,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晨芜直接切入主题,自己也吃了一瓣橘子,“老实说吧”
李建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流露出深切的恐惧,橘子瓣从指间滑落
“族谱……最后一页……有夹层……我用手电照着才看见……”
“夹层里有什么?”
晨芜身体微微前倾
“总不会是藏宝图吧?要真是,您家这麻烦可就值钱了。”
“一张……婚书……”李建军喘息着,胸口起伏
“太爷爷李德昌……和红姑……的婚书……手写的……还有两人的指印……纸都黄了……一碰就碎……”
晨芜收起玩笑的表情
“婚书现在在哪?别告诉我也在车祸现场烧了,那可就太戏剧化了。”
“我……我拍了下来……手机……”李建军指了指床头柜,手指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李建国连忙从抽屉里拿出堂哥的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脸色突然变了
“堂哥,手机相册……是空的。”
“什么?”
李建军挣扎着想坐起来。
晨芜接过手机,快速翻看,相册里确实空空如也,最近删除文件夹也是空的。
她想了想,退出相册,打开云备份软件,需要密码。
“密码多少?”她问李建军。
李建军报了一串数字,是他生日加妻子生日。晨芜输入,云备份里果然有照片,最新一张就是那张婚书。
照片拍得很清晰,虽然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是一张已经泛黄脆化的红纸,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上面用毛笔写着端正的小楷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立婚书人:李德昌、陈秀红
民国廿一年三月初八
底下是两个模糊的红色指印,时隔近百年,依然能看出当初按下时的郑重。
“陈秀红……”晨芜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这才是她的本名,红姑只是小名或昵称,看来当年两人感情确实好,好到能私定终身。”
李建军虚弱地点头,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还查到……陈秀红的籍贯……是邻县陈家坳……民国廿一年……就是1932年……那年她十九岁……和李德昌私定终身……但李家不同意……说她是戏子出身……不干净……”
“后来呢?”晨芜追问,声音放轻了些
“陈秀红是怎么死的?葬在哪里?总不至于李家连块坟地都舍不得给吧?”
李建军闭上眼睛,似乎回忆让他痛苦,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族谱后面……还有一页被撕掉了……但撕得不干净……对着光能看到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