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梧州城,晨雾还未散尽。
玉茗茶楼的老板娘荣筠溪机械地擦着柜台,木纹被她磨得泛白。茶楼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熟客,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早茶。对门的沁香茶楼却已人声鼎沸,飘来的茶点香混着喧哗,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三年前,父亲突然病逝,茶楼秘方失窃,五岁的女儿在庙会上走失。三重打击让这个曾经梧州最风光的茶楼一蹶不振。荣筠溪的眼眸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她擦完柜台,又去擦早已光洁如镜的桌面——除了这些重复的动作,她不知还能做什么。
“娘亲……”
一声软糯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荣筠溪手一颤,抹布掉在地上。她僵硬地转头,以为是幻觉。三年了,她总在梦里听见女儿这样叫她。
“娘亲!”
这次更清晰了,就在门外。
她跌跌撞撞冲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茶楼前的青石板上,坐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娃。穿着她从没见过的、样式古怪但质地柔软的小裙子,裙摆沾了灰。她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一张小脸脏得像花猫,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那眼睛……那轮廓……
荣筠溪的心跳骤然停止,又疯狂擂动。
小女孩看到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努力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朝她伸出短短的双臂:“娘亲,抱抱念念……”
念念。她给女儿取的小名,就叫念念。
“你……你是谁家孩子?”荣筠溪声音干涩发颤,手指紧紧抠住门框,指甲泛白。不能信,不能再经历一次希望后的绝望。
“我是娘亲家的呀。”小女孩自己爬起来,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那温热的、实实在在的触感,让荣筠溪浑身一震。“系统传送歪了点,摔屁屁了,好疼……但是看到娘亲,就不疼了。”
什么系统?什么传送?荣筠溪听不懂,可腿上挂着的这个小团子,身上的奶香味,抱她的姿势,甚至仰头看她的角度……
“你怎么证明……”荣筠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小女孩松开手,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根红绳系着的东西,高高举起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有些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银质平安锁。锁面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字——“筠”。
荣筠溪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抖着手接过平安锁,翻到背面。那里本该光滑,此刻却多了一道小小的、新鲜的划痕——那是女儿走失那天,她追出去时,锁扣刮在石墩上留下的!她绝不会认错,这道痕迹的走向、深度,她摩挲过无数次,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里!
“这……这是哪来的?”她死死攥着平安锁,银质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是娘亲给念念的呀。”江念吸吸鼻子,努力组织着语言,“娘亲说,戴着它,平平安安,永远和娘亲在一起。”她顿了顿,看着荣筠溪瞬间崩溃的表情,又小声补充,“是……是以前的娘亲给的。”
“以前的娘亲”几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荣筠溪苦苦封锁了三年的情感闸门。她腿一软,跪坐在地,将眼前小小的、温软的身体猛地拥进怀里。
“念念……我的念念……真的是你……”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孩子的肩头。她抱得那么紧,生怕这又是一场梦,一松手就散了。“你去哪儿了……娘亲找了你三年……三年啊……”
江念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乖乖缩在娘亲怀里,小手轻轻拍着荣筠溪剧烈起伏的背,像个小大人。“娘亲不哭,念念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她将脸埋进荣筠溪带着淡淡茶香的颈窝,也偷偷掉了金豆子。系统传送时的眩晕和恐惧,见到娘亲前的忐忑,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怀抱安抚了。
角落里喝茶的两位老客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叹道:“荣娘子苦了三年,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是啊,这孩子眉眼,活脱脱就是荣娘子小时候的模样。”
荣筠溪什么也听不见,她的世界只剩下怀里的温度。三年来的麻木、绝望、心如死灰,被这小小的火苗“轰”地点燃,烧成一片滚烫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稍微松开手,捧着江念的小脸,借着晨光细细地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是她日思夜想的念念,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太亮,太过灵动,不像个五岁孩子。
“你刚才说……系统传送?”荣筠溪哑声问,手指留恋地抚过孩子的眉眼。
江念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她的小脑袋里响起一个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荣筠溪’情感波动峰值,‘人生改写系统’正式激活绑定!宿主:江念(五岁形态锁定)。主线任务生成中……】
【新手任务发布:七日之内,协助荣筠溪保住‘玉茗茶楼’,避免被恶霸赵三强占。:新手礼包x1,积分x100。:茶楼被夺,母女分离风险增加70。】
江念的小脸严肃起来。她记得这段“历史”——就在七天后,那个叫赵三的恶霸会带人强行砸店,娘亲孤立无援,茶楼被夺,娘亲也因此大病一场,从此郁郁寡欢。
不行!绝对不行!
“娘亲,”江念抓住荣筠溪的手,那双大眼睛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认真,“有坏叔叔要来抢我们的茶楼,我们要保护它!”
荣筠溪一怔,随即苦笑。茶楼的困境她何尝不知?对门虎视眈眈,赵三几次上门威胁,她早已心力交瘁。可如今女儿回来了,她就算拼了命,也要给女儿一个安稳的家。
“不怕,念念回来了,娘亲什么都不怕了。”她擦干眼泪,重新将江念抱起来。怀里的重量真实而踏实,让她枯萎了三年的心,重新注入了力量。“走,娘亲带你去洗脸,给你做吃的。你饿不饿?”
“饿!”江念用力点头,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把脸藏起来。
荣筠溪破涕为笑,抱着女儿往楼后住处走去。阳光终于穿透晨雾,落在母女二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长,仿佛要将过去三年的阴霾彻底驱散。
江念搂着娘亲的脖子,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略显破旧却整洁的茶楼大厅。
“娘亲,”她凑到荣筠溪耳边,用气声小小声说,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念念是专门回来帮娘亲的。我是娘亲的——小福星哦。”
荣筠溪脚步一顿,低头看女儿。江念眨巴着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星光和毫无保留的依恋。
“好,”荣筠溪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眶又有些发热,“那娘亲以后,就靠小福星保护了。”
江念在荣筠溪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握紧了小拳头。
这一次,有她在,谁也别想再欺负娘亲!
茶楼外,对街沁香茶楼的二楼窗边,一个中年男人眯眼看着荣筠溪抱着孩子消失在后门,对身旁的伙计冷声道:“去告诉赵三,荣娘子好像‘捡’了个孩子,精神头都不一样了。让他‘办事’的时候,‘顺便’关照一下。”
“是,老板。”
初阳完全升起,照亮了“玉茗茶楼”的匾额,也照亮了即将到来的、交织着温情与危机的日子。
而此刻,后院传来荣筠溪轻柔的哼歌声,和江念咯咯的笑声。
风里,隐约飘来一丝甜暖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