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寿手里提着那把满是铁锈的盘古残刀，刀尖垂在地上，在那块被血染黑的石头上轻轻磕了两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山谷里回荡。
他没看黑山老鬼，目光落在那跪伏在地的苏晴身上。女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甚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秦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看戏的表情。
“准。”
字很少。
也很重。
跪在地上的苏晴，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低笑。
“谢主人恩典。”
苏晴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股卑微到尘埃里的奴仆气息，像是被风吹散的灰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身。
原本总是低垂着的眼帘，此刻完全掀开。
黑山老鬼正对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疯狂的、想要把眼前一切活物撕碎嚼烂的红光。
黑山老鬼的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碎石上，差点没站稳。
“你你想干什么？”
黑山老鬼色厉内荏地吼道，手指哆嗦着指向苏晴，“我可是金丹中期！我是黑风洞的洞主！你要是敢乱来，我身后的”
“废话真多。”
苏晴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下一瞬。
她的人不见了。
没有残影。
没有呼啸的风声。
只有地面上一圈炸开的尘土，证明那里曾经站着一个人。
黑山老鬼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管是几百年的战斗本能，还是那股几乎要把他天灵盖掀开的死亡危机感，都逼着他在这一刻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玄阴鬼盾！起！”
他嘶吼一声，双手疯狂结印。
一面漆黑的、由无数冤魂组成的巨大盾牌，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盾牌上鬼脸扭曲，阴气森森，那是他祭炼了一百多年的本命法宝，就算是同阶修士全力一击，也别想轻易打破。
但苏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出现在了盾牌正前方。
不到半尺的距离。
她没有拔出腰间的匕首，也没有施展什么绚丽的法术。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爪，上面缠绕着一层淡淡的、却又带着一股古老苍凉气息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秦寿赐给她的。
那是【盘古残刀】的一丝刀意。
“撕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黑山老鬼引以为傲的玄阴鬼盾，在那只暗金色的手爪面前，甚至没能坚持住半个呼吸。
就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厕纸，被轻易地撕开了一个大洞。
苏晴的手，穿过了盾牌。
穿过了黑山老鬼慌乱挥舞的手臂。
穿过了他那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
最后。
精准地，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啪。”
一声轻响。
一切动作都停了下来。
黑山老鬼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气管被堵住的濒死喘息。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苏晴。
他看到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绝望的脸。
“你的规矩？”
苏晴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天真又残忍，“那是以前了。”
“现在，你的规矩，是主人的养料。”
随着那个“吞”字出口。
一股霸道至极、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吸力，顺着苏晴扣在黑山老鬼头顶的五指，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采补。
那是掠夺。
那是毁灭。
那是将对方的一切，从肉体到灵魂，连皮带骨，全部嚼碎了咽下去！
“呃——！！！！”
黑山老鬼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他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金丹在颤抖，在哀鸣，然后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化作最精纯的灵力洪流，顺着天灵盖狂涌而出！
接着是精血。
原本充盈的血管迅速干瘪下去。
再接着是血肉。
他那张虽然苍老但还算饱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子突兀地鼓了出来。
头发枯黄，脱落。
仅仅是三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金丹中期的魔道高手，黑风洞的洞主。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仿佛在沙漠里风干了几百年的干尸。
“嗝。”
苏晴松开手。
“啪嗒。”
干尸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真的摔碎了。
连骨头里的精华都被吸干了，脆得跟酥饼一样。
苏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涌上一抹病态的红晕。
体内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了某个瓶颈。
她睁开眼。
红光散去，重新变回了那副卑微、顺从的模样。
她转过身，没看地上的碎尸一眼，对着秦寿再次跪了下去。
“幸不辱命。”
“垃圾扫完了。”
全场死寂。
风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灰尘，打在那些魔修的脸上，生疼。
但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擦。
几千号人，不论是筑基期的弟子，还是剩下那十几个金丹期的门主。
此刻全都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了鹌鹑。
恐惧。
如果说刚才秦寿杀元婴，那是神仙打架，离他们太远，只有敬畏。
那么现在苏晴杀黑山老鬼，就是把刀子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那是实打实的、就在眼前的、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恐惧。
那可是黑山老鬼啊！
跟他们一个桌上喝过酒、吹过牛、甚至实力比他们还要强上一线的黑山老鬼啊！
就这么没了？
变成了一地渣子？
这个女人是谁？
这个少年又是谁？
合欢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怪物？
秦寿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晴，感受着系统界面里那是“震惊值”和“恐惧值”疯狂刷屏的提示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苏晴身边，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就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小狗。
“干得不错。”
秦寿收回手，目光越过苏晴，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群。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阳光。
但在那些魔修眼里，这就跟阎王爷翻生死簿时的微笑没什么两样。
“还有谁”
秦寿的声音不大，慢条斯理地问道，“想跟我谈谈以前的规矩吗？”
“噗通。”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几千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桀骜不驯的魔修，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
就连那几个金丹期的门主，此时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愿听秦魔主差遣！”
“从此以后，秦魔主的话，就是西境魔土唯一的规矩！”
“我等愿献出本命神魂，誓死效忠！”
声音震天。
带着颤抖，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被迫臣服后的绝望与认命。
秦寿站在高台上，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臣服声。
他没有笑。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身后早已看呆了的潘瑾怜、柳如烟和乔尤馨。
三个女人此时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震惊、复杂、还有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秦寿对着她们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
“过来收账。”
“这可是咱们合欢宗起飞的第一桶金。”
潘瑾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看到苏晴出手而产生的强烈危机感。
她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那个曾经被她视作炉鼎，如今却只手遮天，将整个西境魔土踩在脚下的男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冰魄剑。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
那就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是。”
潘瑾怜低声应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秦寿面前，用上了下属的口吻。
不是师姨。
不是长老。
只是一个追随者。
随着三女走下高台，开始一个个接收那些魔修献上的本命神魂。
秦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西境的天，灰蒙蒙的。
但他却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系统。”
秦寿在心里默念。
“这算是完成新手村任务了吗？”
【叮！恭喜宿主！成功镇压西境魔土，确立霸主地位！】
【当前真男人霸气值：ax！】
【解锁新成就：【西境魔主】！】
【主线任务更新：既然家里打扫干净了，那就该去外面看看了。天剑山的那位冰魄仙子，可是还在等着你去‘讲道理’呢。】
秦寿摸了摸下巴。
冷白峰啊。
那个一身白衣，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女人。
想起那天她临走时的眼神。
那是屈辱，是不甘，也是一颗已经埋下的种子。
“是啊。”
秦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天际线的方向。
“家里的道理讲完了。”
“也该去给正道的朋友们，好好上一课了。”
“毕竟”
“做人要公平。”
“不能厚此薄彼，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