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皇太极派出的军队的“有限”干预和大部分八旗军的冷眼旁观下,这场蛮族士兵针对汉八旗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两万汉军旗丁全部都在绝望中被他们的主子们屠戮殆尽。
鲜血浸透了营地的土壤,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流向无尽的黑夜深处。
黎明时分,当雷兰德和吉科宁终于带着一身血气,志得意满地回到自己营地时,皇太极派来“传唤”他们的使者,这才“恰好”找到他们。
两人对皇太极的召唤满不在乎,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神情来到皇太极的大帐之内。
皇太极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这两个桀骜不驯的蛮将,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推出去砍了。
但他不能,也不敢。
一来,蛮族士兵势力强大,斩杀两人群龙无首的话不好控制;二来,后续的战斗仍然需要蛮族士兵们的大力支持;三来,自己手下的蛮清八旗士兵就救援汉八旗士兵出工不出力,也暴露了蛮清八旗内部对汉人的真实态度,若严惩雷兰德二人,恐引起更多满洲将领的不满。
最关键的是赫图阿拉的倾覆和在辽阳城下进攻的受阻已经使他皇太极的威信下降到了极点。
他强压怒火,只是冷冷斥责了几句“擅自行动,扰乱军心”,便也只能无奈的挥挥手让二人离开。
雷兰德和吉科宁表面唯唯诺诺,心中却不以为然。
二万余汉八旗军队被屠杀使得剩余的汉人工匠乃至文吏,人人自危,半步不敢走出皇太极的正黄旗营区范围。
范文程和孙之獬躲在相对安全的帐篷内,相对无言,皆是面如土色。
“孙先生,”良久,范文程苦涩开口,“你我二人,如今真如风中残烛,覆巢之卵啊!这可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孙之獬眼神闪烁,忽然压低声音:“范兄,为今之计,若想活命,必须让大汗看到我们无可替代的价值!”
范文程心中一动:“你是说”
孙之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蛮兵屠戮汉军,虽混账,却也留下了‘东西’。如今大军粮草后勤已断,粮草不济。何不废物利用?教他们制作军粮的方法,可解大军燃眉之急,也能更能让大汗和那些蛮族士兵看到我等之忠心!”
范文程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孙之獬的意思——将那些被屠杀的汉军尸体制作成军粮!这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求生的欲望和对“前途”的渴望很快便迅速的压倒了他的不适。
他想起犹豫片刻最终心一横,点了点头。
同时,他补充道:“仅此还不够。孙元化、毛文龙屠赫图阿拉后东进,气势正盛。辽阳、鞍山久攻不下,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若待明军东西合围,我军必陷绝境。必须劝大汗,果断舍弃沈阳、抚顺,甚至辽沈之地,向北撤回更熟悉的深山老林,乃至西伯利亚故地!以空间换时间,保全主力,联络西伯利亚诸部,再图后举!”
两人计议已定,连夜求见皇太极。
汗帐内灯火通明。皇太极听完范文程和孙之獬关于“废物利用”和“战略转移”的建议,沉默了许久。
他的心里也非常震撼,没有想到这些读《四书》、《五经》长大的汉人居然会对自己的同族这么的狠心,不仅不想着报仇雪恨,反而还想要利用他们惨死的同族的躯体,来延续他们的生命,获取他们的富贵。
虽然皇太极和他的蛮族士兵一直都是这样干的,可那毕竟是对待外族而不是对待自己的族人。这一刻皇太极的内心对范文程和孙之獬二人内心里鄙夷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汉人居然会如此没有底线?
他们公然提议将自己的同族制成军粮,其残忍与悖逆人伦,让皇太极也感到一阵寒意。虽然蛮族士兵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但“做”跟公然“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同时他绝望的内心也又有了一丝兴奋,他知道汉人会出现类似范文程和孙之獬等这样的败类,一定是他们的教育和文化出现了巨大的问题。若此次能够侥幸逃脱的话,那未来一定要对汉人的教育和文化进行渗透,让他们自己人屠杀自己人,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因此皇太极决定要尽全力保全这二人,并将他们推荐给远在北方祖地的蛮族元老会,充当他们的顾问。
皇太极虽然鄙夷二人,但他目前的危机十分巨大。
除了三面大军的合围,粮草问题也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底部。
更重要的是,范文程那句“保全主力,再图后举”说到了他心坎里。赫图阿拉被屠,已经动摇了国本,如果再在沈阳城下被明军合围全歼,那大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退回西伯利亚”皇太极咀嚼着这个词。
那里是更苦寒的荒原,是先祖兴起之地,也是退路。虽然艰苦,但至少能避开明军锋锐,保留种子。
他的目光落到地图上代表雷兰德和吉科宁所部的标记上,一个冷酷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范先生、孙先生所言,虽骇人听闻,却不失为应变之策。”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粮草之事,就依你们所言,让雷兰德和吉科宁二人秘密进行吧!我会尽全力保全你二人的性命,你们放心做事,有你们可真是他们汉人的福气啊!哈哈哈”
“谢皇上!”范文程、孙之獬二人恬不知耻的跪谢皇太极,把屁股高高的撅起。
“至于战略转移”皇太极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沈阳、抚顺,已不可守了,我蛮清已经失去了在此地的根本。但若想要退的安全,就必需有人断后,拖住明军,为主力北撤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眼中毫无温度:“雷兰德、吉科宁二人,桀骜不驯,擅杀汉军,已激怒营中汉人,留下必生内乱。且其部蛮勇,利于野战阻截。就让他们,还有他们麾下那些不知死活的蛮兵,留在最后吧!”
皇太极的命令被秘密而迅速地执行。
大量经过“特殊处理”的肉干被赏赐到雷兰德和吉科宁的军中,两人还以为是皇太极的嘉奖和倚重,得意洋洋。
却不知就当他们在自己的蛮族士兵营地内大肆庆祝喝酒吃肉的时候,辽阳城外的蛮清八旗主力大营,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大规模调动。核心的满洲八旗、蒙古骑兵以及重要物资在夜色的掩护下,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向北移动。留下的,除了注定被抛弃的断后部队,便是一座座渐渐变得空荡的营垒,以及营地深处,某些帐篷里飘出的、令人不安的古怪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