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蛟劲!”
瞧见王白象竟被逼到使出了这一招,周伯那颗高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一片冰凉。
两人原本是五五开的局面,胜负难料。
可此招一出,王白象的体魄、劲力,至少暴涨四成!
此消彼长之下,陈秀,再无半分胜算!
贵宾席上,王磐、王道一等人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王磐轻抚长须,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白象贤侄竟已将玄蛟劲修炼至此,看来那陈秀就算还有底牌,也无力回天了。”
万众瞩目之下,陈秀缓缓抬起头,任由额头的鲜血滑过眼角,平静地凝视着对面气息暴涨、宛若魔神的王白象。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静。许久,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决然。
“看来,终究是要动用那一招了。”
原本,他想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
毕竟是邪派武功,一旦动用,谁也无法预料会带来何等难以挽回的后果。
可今日,若不动用,这一战,必输无疑!
他心念一沉,神魂潜入体内,内视那浩瀚的丹田气海。
在那里,一个妖异的血色印记,正仿佛沉睡的凶兽般缓缓旋转。
随着他最后一丝劲力的触动,那印记陡然一震!
刹那间,体内原本只是激荡的劲力,轰然暴走!
那一瞬间,陈秀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紧接着,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闷响,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仿佛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被猛然打开。
经脉之中,他苦修多年的劲力,毫无征兆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化作了决堤的洪流,焚尽八荒的烈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膨胀!
劲力的质与量,都以一种惊世骇俗的幅度暴涨!
这股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瞬间填满了他的空虚与疲惫,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但与此同时,这股力量也象一头无法驾驭的凶兽,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的身躯从内到外彻底撑爆!
以他如今暗劲大成的修为,恐怕连维持这个状态一百个呼吸都做不到。
更何况,他早已身负重伤,每一息的维持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必须,速战速决!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两具身躯再次狠狠撞在一起,脚下的青石擂台应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对决,最原始的劲力碰撞!
瞧见这一幕,台上台下,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如今的王白象,已经动用了玄蛟劲,榨干了最后的潜力,拼死一搏!
可即便如此,陈秀竟然————依旧能与他分庭抗礼!
王道一、王磐等王家之人,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边。
其馀三大家族之人,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周清儿、周青寒、周伯等人,则是个个瞠目结舌,心神剧震。
还有方家等一众势力,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青寒下意识地望向主母李氏,却见她依旧端坐,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清冷的凤眸,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台上那个浴血的身影。
台上,陈秀状若疯魔,彻底放弃了所有招式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双拳如两柄无坚不摧的铁锤,一拳,又一拳,毫无花哨地狠狠锤在王白象的身上!
王白象筋骨寸断,鲜血狂喷!
陈秀亦是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这是最后的殊死一搏!以命换命!
“吼啊——!”
陈秀猛然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怒吼,将体内所有暴走的劲力,在那一瞬间尽数灌注于双拳之上!
八方拳,霸王硬折缰!
轰!
狂暴无匹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轰在王白象的胸膛!
王白象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越过十几丈的距离,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生死不知。
陈秀看着倒下的对手,这才缓缓伸出浴血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声若洪钟,传遍全场。
“此擂,乃陈秀胜!”
“八方拳院胜!”
“更是————周家胜!”
话音落下,王道一面色铁青,王磐脸色僵硬如石,王灿的脸上已是血色尽褪。
而周家众人所在的局域,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而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欢呼!
陈秀胜了!
他守住的,是周家的颜面!拳院的脸面。
也是陈秀自己颜面。
青铜战台,喧嚣散尽,死寂如铁。
王白象喉结艰难地耸动,猛地呛咳,一口混着脏器碎末的腥血喷溅而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颤巍巍地撑起身体,脱离冰冷的台面。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渊。
难以置信。
自己,竟然会输。
输给一个年岁远小于己的少年,一个织席贩履出身的贫贱匹夫!
台下近千道目光,如利剑般钉在那道青衫身影上,全场鸦雀无声,连王家坐席区最轻微的呼吸都仿佛被扼住,落针可闻。
所有王家族人,脸上交织着惊骇与恍惚,如见鬼魅。
王白象是谁?
王家十年难遇的麒麟儿!
八岁淬骨,十二习武,十四岁臻至暗劲,十六岁大成!
如今不过十八,便已是暗劲巅峰,俯瞰善县同辈,无出其右!
这等天纵之才,本该是扛起王家未来的擎天玉柱!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子,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利落,败得体无完肤。
败给了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拳院弟子。
直到这一刻,那无数道审视、探究、乃至夹杂着恐惧的目光,才算是真正落在了陈秀身上。
一些心思敏锐之辈稍一琢磨,一股森然的寒意便从脚底直蹿天灵盖。
陈秀此人————
三年前,不过是铜水湾一个织席贩履、勉强度日的赢弱少年,甚至不曾触碰过武道门坎。
而今,习武不过两年多!
三年不到,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一跃成为能正面击溃暗劲巅峰的强者!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进境?!
这等速度,已非“天赋”二字所能概括,而是近乎于————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