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家的愁云惨淡截然相反,周家府邸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香与菜肴的芬芳交织弥漫,一派热闹非凡。
陈秀刚一踏入,便被这股热浪般的气氛包裹。
周家外姓弟子陈秀,擂台之上,大胜王家绝顶天才王白象!
这则消息,便是今夜宴席上最醇的美酒,让周家上下挣足了颜面,许多长老笑得合不拢嘴,频频举杯相庆。
唯独清脉的三长老周寰,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投向陈秀的目光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怨毒。
一处僻静院落,周煜与周元并未赴宴,正对坐喝着闷酒。
酒过三巡,周元再也按捺不住心头邪火,狠狠将酒杯掼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锐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都怪那个陈秀!”周元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因他,害我丢了那份玄雷萃渝”!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若有机会,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元弟,噤声!”周煜虽同样心怀怨毒,面上却冷静许多,低声呵斥道,“让族中那些老家伙听了去,可没你好果子吃。他们如今,宝贝这陈秀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忌惮:“还有————主母,她对此人极其看重。”
周元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荒唐!真以为日后能靠一个外姓的野种撑起门楣?我周家基业,终究得靠我们自家人!”
主厅之内,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周伯领着几位长老,亲自向陈秀敬酒,盛赞他为周家扬威。
周清儿也端着酒杯盈盈走来,一双剪水秋瞳中,闪铄着好奇与惊艳交织的光芒。
“陈秀,恭喜你。”
陈秀点头浅笑:“侥幸而已。”
这时,周遭的喧嚣仿佛为之一静,一道清冷的身影走近,正是主母周青寒。
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手中却端着一杯清茶。
“陈秀,你能胜过王白象,为我周氏挣回颜面,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陈秀的目光在那杯澄澈的茶汤上停留了一瞬,他记得,青姐过去尤其嗜酒,现在看来,似乎已然戒酒。
他没有多问,颔首接过,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宴席散尽,周伯引着陈秀来到一处雅致的独院。
“陈公子,主母吩咐了,日后您便安住此处。拳院那边,老朽会去知会一声,今夜便不必回去了。”
陈秀应下,他独自坐在房中,指尖拂过光滑的红木桌面,看着屋内华丽的陈设,心中却忽然被一个念头攫住。
这屋内的每一件摆设,都比母亲租住那小屋里所有家当加起来还要贵重。
他要买一间房子,为母亲而买。
给母亲买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让她不必再颠沛流离,能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
只是,善县内城的房价高得令人咋舌,寻常宅院,动辄五十两,地段稍好些的,更是要上百两纹银。
买房买房真是愁苦入心肠,难倒英雄汉!
陈秀擂台得胜的消息,仿佛一夜春风,吹遍了善县的每个角落。
方家府邸内,方蝉第一时间便将这个消息带给了兄长方陌与大长老方寒。
两人听罢,心思各异,却都泛起了波澜。
当初,他们不敢开罪王家,却也未曾落井下石,只是明智地与陈秀暂时划清界限。
如今,陈秀不仅展露出骇人的潜力,背后更站着如日中天的周家。
方家再次动了心思。他们今年的产业萎缩不少,若能得一位武秀才的减赋免役,日子无疑会好过许多。
只是,当初是方家主动疏远,如今又该派谁去,如何开口重修旧好呢?
次日,天色未明,陈秀便早早起身。
他罕见地没有练拳,而是在内城信步而行。
路过一处熟悉的街角时,他脚步微顿,正是方家的那间铺子。
他走近几步,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铺中忙碌,正是方蝉。
陈秀上前打了声招呼。
方蝉见到他,脸上先是乍现喜色,旋即被一抹窘迫与迟疑取代,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嘴角挂着讪讪的笑,似乎有些生疏:“陈陈公子,近来可好!”
言语之间,已经不将陈秀当作昔日资助家将,而是内城豪门的公子哥儿。
外城方家,顶尖强者不过大长老方陌,暗劲巅峰。
如今只怕,已经快要被陈秀这十七岁的暗劲大成给超过去了。
陈秀何等心智,一瞥便已了然。
他没有点破对方的尴尬,反而率先开口,语气坦然:“方兄,先前我身陷危局,拖累了方家,是我之过。方家与我划清关系,乃是情理之中,我能够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方蝉:“如今风波已过,不知方家,是否还愿与我陈秀,再续前缘?”
方蝉闻言,如蒙大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正愁如何启齿,毕竟是方家有错在先,没想到陈秀竟主动递来了台阶。
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愿意!当然愿意!一切如初,一切如初!”
两人交谈一番,了却此事,方家其馀人也终于悬石落地。
身体恢复大半后,陈秀又去了趟衙门。
刚到捕役堂前,便迎面遇上了于班头。
于班头看着他,感慨万千:“昔日那个在自己手下听差的小小役卒,如今竟已是能正面击败暗劲巅峰的强者了,当真是世事无常,天道酬勤也。”
两人寒喧一番,陈秀便准备去值房看看。
堂前,许多相熟的捕快见到他,皆是面露敬佩,围拢上来。
他们大多出身微末,见陈秀能走到今天,与有荣焉,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铁钉,刺入这片热络的氛围里。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去做事!”
众人闻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当即作鸟兽散。
新任铜章捕头吕信,正沉着一张脸,缓步走来。他万没想到,这陈秀竟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心中愈发恼恨。
吕信路过陈秀身旁,脚步顿了顿,平心而论,他对陈秀的实力未尝没有一丝敬畏,但这又如何?
这里是官场,不是江湖。拳头再硬,也大不过官印。
既然你非要独占功劳,不识抬举,那往后的苦头,有的是给你吃的。
他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阴冷刺骨:“别高兴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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