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它也确实带来了一线生机,不仅是为邓布利多,也是为对抗伏地魔的事业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邓布利多沉默着,蓝色的眼睛通过半月形眼镜,深邃地看向江洛,又似乎通过他,看向了未知的远方。他在权衡,在思考那个可能愿意与他共享生命、共担诅咒的人选。
斯内普则紧握着拳,目光落在邓布利多焦黑的手上,又看向江洛,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个方法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但那个“自愿者”……会是谁?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办公室内只有福克斯偶尔发出的轻柔啁啾声。
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铄着,目光在江洛和斯内普之间移动,眸子深处隐藏着深沉的苦涩。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只完好的左手抬起来,安抚性地摆了摆。
“一个……非常好的方案,洛。感谢你提供了这个可能性。”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沉重,“共享生命,分担诅咒……这并非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那个可能的‘自愿者’。”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焦黑的右手上,那黑色仿佛在无声地蔓延。
“在考虑如此……重大的决择之前,”他转向斯内普,语气恢复,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西弗勒斯,或许我们可以先采用一些更常规的方法来争取时间。我记得你之前研究过……”
斯内普立刻明白了邓布利多的意思。
他是不想立刻将另一个人拖入这致命的旋涡,或者说,他需要时间独自权衡和安排。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斯内普心中翻涌,对邓布利多这种时候还在考虑他人时的愤怒。不过至少,现在不需要立刻面对那个听上去十分残酷的选择。
“那只能暂时缓解征状,无法阻止诅咒的根源。”斯内普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专业性的冷酷,“而且,配制过程很复杂,需要一些稀有的材料,药效也伴随着强烈的副作用。”
“我明白,”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但这能为我们赢得宝贵的时间,不是吗?用来查找更稳妥的解决方案,或者……做好必要的准备。”
他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扫过江洛。
江洛对此并不意外。邓布利多是典型的格兰芬多,拥有可以自我牺牲的勇气,他不会轻易让别人为自己而牺牲,尤其是以这种绑定生命的方式。
他微微颔首:“可以。西弗勒斯的药剂能暂时稳住情况的话……我的方案,随时可以作为后备。”
这等于将选择权和时机交还给了邓布利多本人。
“那么,就麻烦你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看向魔药大师,眼神里带着托付。
斯内普抿了抿唇,最终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我会尽快配制。但你需要严格监控身体状况,任何异常都必须立刻通知我。”他的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
“当然。”邓布利多微笑着应允,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离开校长办公室,走在回地窖的昏暗走廊里,斯内普一直沉默着,周身的气压很低。江洛自然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驱散着他内心的寒意和紧绷。
“他在拖延。”斯内普突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
“我知道。”江洛平静地回答,“但他也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或者……安排好一切。给他一点时间,西弗勒斯。在这期间,我们会确保他活着。”
斯内普反手紧紧握住了江洛的手,力道很大,仿佛那是他在汹涌暗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没有再说话,但紧绷的侧脸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对抗伏地魔的道路好似布满了荆棘,而如今,连强大的邓布利多也身负诅咒,前路似乎更加晦暗未卜。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并非独自一人。
当江洛和斯内普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之后,校长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
画象中的历代校长们似乎也感知到了此刻凝重的氛围,大多假寐或保持着沉默。
邓布利多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夕阳的馀晖通过高高的窗户,为他雪白的须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却无法驱散他脸上那深沉的疲惫与哀伤。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摩挲着右手焦黑、毫无知觉的手指,触感间的巨大差异让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空气中弥漫着蜂蜜酒的甜香和少年人无尽的梦想。
他与格林德沃,两个才华横溢的少年,指尖相触时迸发的不仅是魔法的火花,更是那种以为可以携手颠复世界、重塑秩序的狂热与……爱恋。
那枚血盟,像征着他们结盟与爱的符号,曾被他何等珍惜地描摹。
然而,那场混战,阿利安娜无声倒下的身影,如同最冰冷的咒语,将一切梦想与情愫击得粉碎。
格林德沃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是他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口。爱,曾让他盲目,也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思绪飘向更早的时光,家族的记忆,似乎总是与悲剧、责任和沉重的负担缠绕在一起。
他努力维系,却似乎总是徒劳。他曾渴望家人的理解与温暖,最终却只剩下霍格沃茨这座城堡,以及无数需要他庇护的学生。
“共享生命……分担诅咒……”
江洛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意味着要将另一个人,与他这被诅咒侵蚀、行将就木的生命紧密地捆绑在一起。这意味着另一个人将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他生命的流逝,承受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痛苦。
他想到了米勒娃,她忠诚、坚强,但霍格沃茨需要她。
他想到了西弗勒斯,这孩子已经背负了太多,而且有了江洛,让这孩子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一丝光亮。
他甚至想到了哈利……但那孩子已经背负了足够的命运,他不能……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湖水,将他缓缓淹没。他的一生都在保护他人,引导他人,成为他人依靠的灯塔。而当他自己面临绝境时,却发现很难坦然接受他人同等的牺牲,尤其是以这种近乎绑定命运的方式。
他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他很久以前就已坦然面对终将到来的结局。
他害怕的是,因为自己的存活,而将另一个人拖入未知的痛苦与漫长的折磨之中。他害怕重蹈复辙,害怕因为“爱”或“责任”的名义,再次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撼。
邓布利多又想起了西弗勒斯与江洛之间的亲密,他心中的苦涩更甚。
格林德沃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邓布利多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几乎让他窒息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