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废铁也能长出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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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挖机停在废弃钢厂门口时,铁锈味正顺着鼻腔往肺里钻。

液压杆收合的闷响惊飞了几只麻雀,他摘下安全帽,指节叩了叩锈成深褐色的厂牌——“红星钢铁联合厂”,最后一个“厂”字缺了半块,像被谁咬掉的。

十七年了,当年在工地废墟里扒钢筋时,他闻过更浓的金属腥气,但此刻指尖触到的锈蚀,却带着种不一样的温度,像块被时间焐热的老玉。

“陈工?”苏晴烟从副驾探身过来,地图册摊在膝头,“你看这标注——”她指尖点在卫星图上,红色虚线框住整片厂区,“二十年前民政部门规划过儿童福利院扩建,征地批文都下了,后来资金链断了,地就这么荒着。”

陈默没接话,弯腰从工具箱里取出测绘仪。

棱镜架支在碎石地上时,他听见苏晴烟的呼吸轻了轻——那是她发现值得记录的事物时的习惯。

果然下一秒,相机快门声响起,镜头里他的影子正与褪色的“安全第一”标语重叠。

“拍这个?”他调着全站仪的水平气泡。

“拍你眼睛里的光。”她把相机转向高炉,“昨天在社区广场,你看那些领工具包的人时,也是这样。”

全站仪的激光扫过高炉顶端的风向标,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昨夜修复工作站时,李师爷焊铭牌的火星落进他衣领,烫得生疼,可他盯着那些凑过来学用测厚规的老人小孩,突然就懂了徐立群永远不懂的事——对抗从来不是终点,当被保护的人开始学会保护更弱小的,才算真正把裂缝填上。

铲斗轻推的瞬间,锈蚀的围栏发出垂死的呻吟。

陈默握着操作杆的手稳得像刻进钢铁里,直到断裂的角钢在地上砸出浅坑,他才摸出防水笔记本,在封皮内侧写下第一行字:“项目代号:芽。

“为什么是芽?”苏晴烟蹲在他脚边,看他用工程铅笔划下高炉坐标,“破土的,还是抽条的?”

“都有。”他合上本子时,铅笔尖在“芽”字上顿了顿,“被压在废铁底下二十年的地,该长点什么了。”

液压剪的轰鸣打断了对话。

陈默站在冷却塔基座前,护目镜后的眼睛紧盯着切割线——那是他用红漆描了三遍的,避开所有深锈层。

钢板断裂的刹那,火星溅在他工装上,像极了李师爷昨晚焊铭牌时的场景。

他用钢丝刷擦去切口的毛刺,在钢板内侧刻下“ct01””的字样——正是儿童福利院项目停摆的月份。

“叮——”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电流杂音。

陈默摘了护目镜,就听见沙哑的男声:“你拆的是国有资产。”

苏晴烟的相机已经对准了频率显示窗:“无来电显示。”

他按下回拨键,扬声器里只有忙音。

但当夜色漫过高炉时,陈默蹲在驾驶舱吃泡面,突然看见窗外的月光里,厂区入口的水泥墩上多了几袋东西——深灰色蛇皮袋,最上面一袋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老王”,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是上次在社区广场帮我们搬设备的水泥工?”苏晴烟打着手电凑近,袋子底下漏出点水泥粉,在地上画出模糊的箭头,指向堆放钢板的区域,“他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

陈默捏起一点水泥粉搓了搓,指尖沾着细沙的触感:“那天检修工作站,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小时。”他把泡面碗搁在操作台上,月光透过破窗照在他脸上,“他可能比我们更清楚,废铁该怎么变成有用的东西。”

次日清晨,苏晴烟架起的临时信号塔在晨雾里竖起银灰色的尖。

她举着自拍杆,背后是陈默刚切割好的第二块钢板,镜头里她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这里是红星钢厂旧址,我们想建一所流动儿童活动中心——”她转身指向冷却塔,“反应釜改造成图书舱,传送带廊道当遮阳棚,沉淀池能玩沙水”

陈默站在她斜后方,看着她在三维构想图上划动。”、“zg719角钢,来自1998年投产的轧钢机,抗剪强度达标”。

他突然想起十七年前在工地,甲方拍着胸脯说“数据都是浮云”,而此刻苏晴烟指尖点过的每个数字,都像根钉子,把承诺钉进了实地。

“不捐一分钱,只用该倒下的东西撑起该站起来的空间。”苏晴烟按下发送键时,晨雾刚好散开,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构想图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二十四小时后,陈默在驾驶舱整理建材清单,听见苏晴烟举着手机冲进来:“两万转发!三百志愿者!”她的眼睛亮得像刚充过电的探照灯,“有个退休的幼儿园园长说要捐绘本,还有个做儿童安全座椅的工程师要帮忙测承重”

话音未落,厂区大门传来汽车鸣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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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从面包车上跳下来,扛着个黑箱子,防割手套挂在腰间晃荡:“小默!”他嗓门大得震得高炉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带着螺栓紧固检测仪来的!”走近了才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沾着机油,“你们焊的不是钢,是以后孩子踩的地,得紧得跟妈缝的鞋底似的!”

陈默接过检测仪时,老吴已经蹲在一块横梁前。

他用放大镜照着锈蚀处,粗糙的手指抚过焊道:“这道不行。”又摸出记号笔打了个叉,“重焊,要像给亲闺女打秋千架那样仔细。”他从工具箱里掏出块角钢,喷码“zg719”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当年我带的班组焊过这批次,抗得住八级风。”说罢亲手把角钢嵌进主框架连接点,扳手拧紧的声音清脆得像上课铃。

“叔叔!”

小宇的喊声响在午后。

他裤腿沾着泥,怀里抱着个布包,后面跟着拎着竹篮的李奶奶。“奶奶说野花种子要赶在雨季前撒。”小宇把布包塞给陈默,仰着小脸,“滑梯底下要种踩不死的,奶奶说叫太阳花!”

李奶奶摸出块手帕擦小宇的脸:“我那院子里还有半袋,明儿让隔壁老张头送来。”她看向正在焊接的老吴,又看看整理钢板的苏晴烟,皱纹里都是笑,“当年我在福利院当保育员,孩子们最盼着有个能撒欢的地儿”她没说完,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水泥墩上的袋子是老王托我放的,他昨儿值夜班,让我代他说声‘该拆的拆,该建的建,我们看着呢’。”

施工第三日,雨来得毫无预兆。

陈默刚把最后一块钢板吊到反应釜位置,豆大的雨点就砸在挖机玻璃上。

苏晴烟抱着图纸往驾驶舱跑,发梢滴着水:“低洼区积水四十厘米了!”

他没急着关窗,反而启动了底盘排水泵组。

水流从泵口涌出时,他指着改造中的沉淀池:“雨水进沉淀池,过滤后能养混凝土。”雨幕里,挖机的探照灯照出银色的水链,“十七年前工地坍塌,就是因为排水系统偷工减料”他顿了顿,操作杆微微下压,“现在得让水知道,该往哪流。”

深夜,陈默在驾驶舱用毛巾擦头发,建材清单上的数字被雨水泡得有点模糊。

突然,金属碰撞声从反应釜方向传来。

他抄起手电筒冲出去,就看见十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正合力抬着吊装带,领头的青年见了他,慌忙擦了把脸上的雨水:“陈工!我们是市技校的,老师让我们复刻您当年毕业设计的悬挑结构!”

他接过青年递来的图纸,泛黄的纸页上,熟悉的力学公式批注让他鼻尖发酸——那是他导师用红笔写的“安全冗余要像母亲的口袋,永远多装一把糖”。

“叫它‘桩基小学堂’吧。”陈默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雨丝,“桩基托着房子,房子托着孩子,孩子”他没说完,因为青年们已经欢呼起来,苏晴烟的相机闪个不停,老吴举着焊枪从暗处走出来,李奶奶送的野花种子在雨里发出细微的破土声。

直到后半夜雨停,陈默蹲在新焊好的遮阳棚下检查螺栓,忽然听见厂区南门方向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他抬头,看见几盏白色的灯在黑暗中亮起,像星星落进了废钢厂。

有人在调试设备,环形灯的冷光里,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身影正架起云台。

他没动,只是摸出防水笔记本,在“芽”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桩基小学堂,今日破土。”

风卷着铁锈味掠过高炉,远处传来模糊的对话:“孟导,设备架好了,明天能拍陈默他们施工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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