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赶忙解释道:“我认为时机还没完全到。”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季昌明同志现在,虽然因为柏正犀的动向而可能感到压力巨大,甚至万念俱灰。”
“但他毕竟…还没有被正式免职,还没有被逼到真正的绝路上。”
高育良顿了顿,继续分析。
语气平和却充满算计道:“如果,我们现在主动出手帮他,他自然会感激。”
“但是,请二位领导想一想。”
“无论如何,国宾馆时间那晚…”
“我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坑’了他一把,让他顶在了最前面。”
“他心里对此,难道就一点疙瘩都没有吗?!”
“现在我们去帮他,他感激是感激。”
“但这份感激里,难免会掺杂一些复杂的情绪。”
“觉得这是我们‘补偿’他,或者说是一种‘交易’。”
梁群峰和舒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官场人心,微妙复杂。
高育良考虑得,确实更深远。
“所以!”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不如,我们稍微等一等。”
“等市委常委扩大会开完!”
“等柏正犀正式宣布,对他的免职的命令之后!”
“等到那时…季昌明才是真正陷入了绝境!”
“政治生命眼看就要被柏正犀彻底扼杀,所有的希望几乎都破灭了!”
“而就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高育良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道:“我们再直接出手,强势介入!”
“由省政法委或者省公安厅,直接下达调令!”
“将他从柏正犀的铡刀下捞出来,给他一个比原来更好的位置!”
“比如舒省长刚才提到的省厅办公室主任!”
说着,高育良看向两位领导,语气笃定道:“如此一来!”
“我们就是——雪中送炭,力挽狂澜!”
“季昌明会怎么想?”
“他会对谁感恩戴德?”
“以后他的立场,还会再有丝毫摇摆吗?”
“他只会死心塌地,和我们一条心!”
“妙啊!”
舒俊率先抚掌赞叹道:“育良同志,还是你考虑得更加周全啊!”
“如今这年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季昌明跌落谷底时,再拉他一把,这份情谊,可比现在插手要重得多!”
梁群峰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用手指点了点高育良:“哎呦,大教授的歪理就是多啊。”
“前脚想方设法,逼着人家季昌明入局,顶在前面当炮灰。”
“后脚能救先不救,关键时刻再去救,让他对咱们感恩戴德。”
“育良啊,你呀你…”
“这一步棋,想的不仅是保人,更是攻心!”
“而且,不仅要让季昌明归心,还要…攻柏正犀的心!”
高育良闻言,毫不客气的接过话头。
“领导果然是领导,我这点儿小心思,都让您看破了。”
“不错,我们选择在柏正犀宣布之后强势介入!”
“就等于是在他刚刚树立的‘权威’上,狠狠地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前脚刚宣布免职,我们省里就直接调走重用!”
“这无疑是在告诉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他柏正犀在京州,并非一手遮天!”
“他的决定,我们随时可以推翻!”
“这对于打击他刚刚受损的威信和声望,无疑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一石二鸟!
既收获了季昌明彻底的忠心,稳固了政法系统内部的团结。
又趁机再次削弱了柏正犀的权威!
梁群峰闻言哈哈大笑,心情愈发舒畅道:“好——就这么办!”
“育良,具体操作,你来把握分寸!”
“需要我和舒俊同志做些什么,什么时候出面,你提前打招呼!”
“咱们就等着看柏正犀在常委会上表演!”
“然后…再给他来个——大大的‘惊喜’!”
舒俊也笑道:“没问题!”
“省厅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给他季昌明留着!”
“前脚那边免职,后脚这边上任!”
“咱们衔接的…很好嘛!”
“哈哈哈哈!”x3!
三只政法老狐狸,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相互大笑,乐的前仰后合!
大战略方向既定,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
办公室里再次充满了运筹惟幄(阴谋诡计)的气氛。
高育良知道,针对柏正犀的反击,这才刚刚开始。
而季昌明这只‘软柿子’,在即将经历的冰火两重天之后…
很为自己的圈子里的——死忠分子!
不是想忠!
而是——不得不忠,不敢不忠!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那场决定季昌明命运的谈话结束后不久。
刚从梁群峰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高育良,就接到了来自不同渠道的确切消息通知。
第一个电话,是京州市委组织部部长温庆打来的!
别看温庆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但面对高育良,语气十分谨慎而委婉,态度也十分亲热。
毕竟高育良,那可是享受副省级薪资待遇的,汉东省公安厅正厅局级常务副厅长。
再加之…温庆之前也是赵立春的老部下了,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温庆一开口既是通知,又象是在撇清责任:“育良同志!”
“有个情况,需要提前告知你一下。”
“就在昨天,柏书记把我跟市纪委的里铁军同志叫过去了。”
“主要是…讨论了关于昌明同志的一些问题。”
“柏书记对昨晚国宾馆事件的处置结果…很不满意。”
“认为昌明同志存在失职行为,提出了…比较严厉的处理意见。”
高育良拿着电话,装模作样‘不知情’反问道:“哦?”
“温部长,不知柏书记有什么具体指示?”
温庆斟酌着语句,将柏正犀:“停职、免职、处分”,以及发配信访局当二级调研员的‘三步走’方案。
尽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最后不忘补充:“柏书记强调这是市委的决策,近期要上常委会讨论。”
“我们…唉,我们也是按照领导指示办事。”
“恩,我知道了,感谢温部长告知。”
“组织原则我懂,市委的决定,我们当然要服从。”
“温部长按程序办就好。”
挂掉温庆的电话,高育良反应很平淡。
柏正犀狗急跳墙,先挑‘软柿子’捏。
只是,柏正犀似乎忘了,或者选择性忽略了一点!
——季昌明或许是个‘软柿子’!
但他高育良,可不是那棵任人摇晃的‘软树’!
紧接着,李铁军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内容大同小异。
但更侧重于提醒高育良,柏正犀这次是动了真怒,意图杀鸡儆猴,并且堵死了沟通的渠道。
“育良同志,柏书记态度很坚决。”
“直接搬出了‘党管干部’、‘市委决策’的大原则,不让别人插手。”
“我看…昌明同志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啊。”
李铁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也有一丝试探。
高育良淡淡回应:“李书记同志,咱们纪委办案讲究证据,组织处理也要依据事实。”
“我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的。”
“至于柏书记的决定…我个人——自然是尊重市委的权威。”
放下电话,高育良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也等柏正犀自己把路走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