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一边说着赞美琼华的话,一边看向李世民坐的方向。李世民望着弹琵琶的琼华,一脸欣赏的神色。杨妃知道,每次李世民看琼华的表演都是一副这种欣赏的神态,多年了,这种神态一直没有变过。
曾经宫里的有心人试探过李世民,把琼华纳入后宫,但李世民摇摇头,拒绝了。
这些年,宫里经常就要放一批年龄偏大的女子出宫,还她们的自由。但琼华都不一样,李世民亲自下旨封她担任编舞和乐理的女官。
陛下打的什么主意,杨妃也猜不到。
突然,场上的彩女们向四周散开,跪地扬头,彩裙瞬间辅成大大的圆圈,将弹琵琶的琼华围在中间。
琼华的琵琶弹到最后一个音符,音断了,她的指尖却还轻触着那根微微颤动的琴弦,久久没有离开。随后,那按弦的指才缓缓松开。 她将琵琶倚在怀中,烛光闪耀,光影映在她沉静的脸上,映在她头上那朵盛开的琼花上——
“哗……”全场掌声响起,琼华带领彩女们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场。
正旗的目光再次看向远处的夫君,夫君端着一杯茶,并没有加入鼓掌和议论的行列。那双曜石般的双眸一直目送着青衣女子的身影——
正旗不知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敬播也端着一杯茶,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正所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宴会结束了,众人恭送李世民、太子和妃嫔们。
上官仪听到李世民边走边对杨妃道:“下次宴会,记得叫上武才人,每次都忘了。”
“是臣妾疏忽了!”杨妃的声音带着歉意。
“也不是你的疏忽,是朕每次都没有想起。”李世民笑笑。
“武才人!”上官仪猛然想起:“武才人不就是二丫吗?”
算一算,武才人进宫的时间不短了,上官仪很少见过她,李世民也很少带她在公开场合露面。
毕竟她只是一个才人,长孙皇后去世后,陪在李世民身边的,经常是杨妃、德妃和郑贤妃等品级高的妃嫔,还有一个叫徐惠的婕妤。
不过,这么久了,武才人还是一个五品才人,有的后进宫就升位了,她还是在进宫时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也说明她并没有引起李世民的重视吧。
“想什么呢?”正旗问。
原来已经出了宫门,虎伢儿等在外面,看见他们,急忙打开马车的轿帘。
“陛下刚才提到的武才人,就是我以前给你讲过,在终南山遇到的那个叫二丫的小女孩。”
“你说过她很天真活泼,难怪在宫里不受待见。”
“驾——”虎伢儿驾的马车开始启动。
“你怎么知道她不受待见?”上官仪问。
“刚才在殿里,听那些女人们谈论起武才人,说她不太稳重,有些出风头。一次陛下带她出游,马儿受惊了,她自告奋勇拿起刀子上场。马虽然训服了,在场的人却认为她一个小女子,竟敢挥刀训马,手段有些狠辣。自那以后,陛下对她就冷淡了。”
武才人训马一事,上官仪也听说过,那次李世民出游,正是他给弘文馆学子们授课的时间,没有随李世民出去。
“深宫的女人,日子大都不好过。”上官仪叹了一口气。
“不过,武才x确实胆子很大,这种女人要么出人头地,要么很难被接受。”
听见正旗分析得有板有眼,上官仪禁不住笑了,摸一下她的头发:“夫人说的是,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女人最懂女人?也不完全是吧,有的女人我就完全不懂。”正旗意味深长道。
“夫人不懂哪个女人?”上官仪还在轻抚她的长发。
“比如说,今天弹琵琶的琼华!”说到这里,正旗停住了,盯着夫君。
听到“琼华”二字,上官仪抚摸正旗头发的手停在了空中。
“你懂她吗?”看见上官仪收敛了笑容,让正旗心中很不爽,忍不住追问。
“我为什么要懂她?”上官仪皱起了眉头,“很奇怪,你怎么这样问?”
其实,此时的上官仪觉得自己也奇怪。他同正旗夫妻多年,彼此尊重,育有两个孩儿,家庭很和谐,他与正旗几乎是无话不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直没有向正旗谈过琼华,包括与琼华的初识。在河南受伤后琼华对他的悉心照顾,也是在后来正旗问起受伤一事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并且强调是摩那在照料他。
“我这样问有什么奇怪的。”正旗嘟起嘴,她是直爽子性格,心里藏不住事。“刚才在宴会上,你和琼华眉来眼去的,我都看到了。”
“眉来眼去?”上官仪苦笑一下,“大家都彼此认识,看见了,望一下,点个头,也很正常嘛。怎么又扯到眉来眼去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的?”
“我是小气的人吗?你们男人经常去平康坊喝酒听唱,那些莺莺燕燕的歌女舞女围着你们又唱又跳又喝的,我问过你吗?”正旗瞪着上官仪质问。
“没有没有,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夫人是谁?名门大家闺秀,女中豪杰,怎会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但是,这个琼华与那些女子不同。你们相识那么早,她也老大不小了,不嫁人,不成家,你说,到底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是我回答的吗?无理取闹!”上官仪有些生气了,不知道正旗今天为什么要死磕琼华。
正旗问的为什么,上官仪在心中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琼华对他是有情有意的,但却无意嫁给他,当初他就试探过,也有很深的失望。这些年,琼华从琴心阁的头牌到进宫作宫廷御用舞师,再到如今的女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到底想做什么?
“吁——”马车停了下来,虎伢儿的声音响起来:“家主、主母,到家了!”
“别胡思乱想了。别人要做什么,不需要我们去考虑。”他拉起正旗的手,“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