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时,孙望被带进了州府书房。
此时的陈知白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外面渐亮的天色。
孙望站在门口,浑身泥泞,脸上还有擦伤。他望着那个背影,喉结动了动,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坐。”陈知白头也不回地说。
孙望犹豫着,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来人,上茶。”陈知白又说。
一名亲卫端上热茶。孙望捧着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这才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那五千两银子,”陈知白缓缓转身,看着他,“都花完了吧。”
孙望手一颤,茶盏差点脱手:“侯爷……下官……”
陈知白走到书案后坐下,缓缓开口:“那些银子,你是在长安城的‘宝丰银号’兑成现银,然后分别存在三处宅子。一处养外室,一处放古玩,还有一处……藏着几封与某位亲王往来的密信。”
孙望脸色惨白如纸。
陈知白继续说:“那位亲王,如今是新帝的亲信。但有趣的是先帝驾崩前——他是最最坚定的太子党。孙大人,你脚踩两只船的本事,倒是不小。”
“侯爷饶命!”孙望扑通跪地,涕泪横流,“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身在朝堂,若不左右逢源,早就尸骨无存了!”
陈知白语气不变:“所以本侯才会救你出来。杀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孙望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侯爷要小的做什么?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很简单。”陈知白从案上拿起一封信,“把这封信,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孙望接过信,信封上空无一字:“这是……”
“给那位亲王的。”陈知白道,“信的内容你不必知道。你只需告诉他,这是他当年欠先太子的人情,如今该还了。”
孙望的手又开始抖。那位亲王如今是新帝心腹,若被发现与北疆有往来,必是死罪。这哪是信,妥妥的催命符。
“你怕了?”陈知白问。
“下官……下官……”
陈知白淡淡道:“你若不送,那本侯就把你藏的那些密信,还有陷害同僚的证据一并送到长安。你猜猜结果会怎样?”
孙望瘫坐在地,良久,终于咬牙:“下官……送!”
“很好。”陈知白点头,“三日后,会有人护送你回长安。记住,这封信若送不到,或是中途拆开……你知道后果。”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孙望被带下去休息后,吴先生从屏风后走出,低声道:“主公,孙望此人反复无常,信不过,让他送信……”
“我知道。”陈知白起身,“所以才要让他送这封信。”
“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什么也没写。”陈知白笑了,“空信封而已。”
吴先生一愣:“那……”
“孙望做贼心虚,必会偷看。发现是空信封,他更会胡思乱想——这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另有深意?”陈知白踱步走到窗前,“而那位亲王收到空信封,也会疑神疑鬼。那时两个人互相猜忌,便就够了。”
吴先生恍然:“主公英明!只是……孙望这一去,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他可不敢。”陈知白道,“他的把柄在我们手里,况且经此一事,赵成必会向新帝告他通敌。他在长安已无立足之地,唯有北疆可保他性命。不回来,哼,他还能去哪。”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周猛一身戎装,大步进来,“赵成有动静了!”
“说。”
“探马来报——陇右军拔营,兵分两路。一路约万人,由赵成亲率,往东南方向移动,看样子是要截断我们与青州的联系。另一路约八千,由副将张邯率领,往北去了。目标极有可能是黑石关。”
陈知白走到沙盘前,目光在几个位置移动。
“赵成这是急了。”他缓缓道,“正面攻不下,就想断我后路,分而击之。”
“末将请命,率兵驰援黑石关!”周猛抱拳。
“不用。”陈知白摇头,“王淳不是还在吗?”
周猛一怔:“主公是说……”
“幽州少将军,总得拿出点真本事。”陈知白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至于赵成这边……本侯亲自去会会他。”
“主公不可!”吴先生急道,“你作为我们的主心骨,岂可亲身涉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陈知白转身,“传令,点齐三千骑兵,全部装备桃源连弩。另外再派二十辆装甲车,随军行动。一个时辰后出发。”
“主公!”两人齐声。
陈知白摆手:“不必多言。周猛,你守州府,防备敌军偷袭。吴先生,联络青州,让他配合行动。”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只得领命:“是!”
晨光完全亮起时,州府东门再次打开,三千骑兵列队而出,清一色的玄甲黑马。队伍中间,二十辆装甲车分作两排,随骑兵一同行进。
陈知白策马在前,身旁是赵天雄和韩明。
“主公,赵成往东南去了约五十里,在那一带的山谷中扎营了。”斥候来报。
陈知白眯起眼睛,“那里地形复杂,山高谷深,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赵成想在那里截杀青州的援军或粮队。”
“那我们……”
“将计就计。”陈知白道,“传信给徐方,让他派一支假粮队,大张旗鼓往这山谷来。我们,在后面等着。”
赵天雄眼睛一亮:“主公是要引蛇出洞?”
陈知白望着远方的山峦,【全知视角】推演着各种可能:“引蛇出洞?准确的说应该是瓮中捉鳖。”
队伍加速前进,马蹄声和蒸汽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犹如闷雷隆隆作响,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