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有言:泰山,其阳则鲁,其阴则齐。山之东北址,旧有明堂,为成周时朝会诸候之处。秦汉以下言封禅者,必于泰山。
泰山巍峨,五岳独尊,素有“华夏神山”之称。泰山所在地为泰山郡,泰山郡多山而地少,农耕不易。在泰山郡中部偏南,有一面积不大的平原区,西汉高帝元年在此置县,名曰平阳县。
中平六年,春。
春日的平阳县郊外,十来个庄稼汉散布在青翠的麦田间,锄头翻起的新土泛着湿润的油光。远处泰山轮廓如黛,山风裹着草木清香掠过垄沟,惊起几只偷食的麻雀。
最东头那畦地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弯着腰,粗布短衫下露出晒成麦色的脖颈,他左手攥着把青嫩菜苗,右手麻利地将杂草连根拔起,动作熟练,身手麻利。汗珠顺着他的下颌骨滚落,他也不去擦拭。
正在他专心播种之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地呼喊声:“秘儿哥!秘儿哥!你在哪?”
少年抬起头,眯眼望向田埂尽头。喊名者是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骑马少年,那少年十分焦急,不停的在田间寻人。
“我在这!”秘儿哥放下手中的农活,挥舞着双手。
“太好了!”骑马少年马不停蹄,飞快的来到“秘儿哥”身边,抱怨道:“农活让田奴、附徒做便是,何须亲劳?”
秘儿哥也不解释,问道:“卢儿,何事如此慌张?”
卢儿来不及下马,俯下身子,伸出左臂,说道“你先上马,边走边说。”
秘儿哥一个健步,扶着他的左臂,飞身上马,扶着卢儿的肩,共乘一骑。卢儿双脚用力磕向马肚,马儿甩开四蹄,迅速的飞奔起来。
卢儿也不扭头,大声说道:“戒叔被府君派人捉了,已被投下大狱,明日便要羁押诣府,霸儿哥召集大伙,正在想办法,他给了我匹马,让我来寻你!”
“秘儿哥”大吃一惊,“霸儿哥”的大名是臧霸,年十八,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任侠、游侠。“戒叔”是臧霸的父亲臧戒,是隔壁华县的狱掾。臧氏在华县颇为有名,臧戒黑白两道通吃,一向豪横,如今怎么被府君抓了?
卢儿继续说道:“府君枉法,要杀一个县里的狱囚,戒叔据法不遵,是故太守派人将其羁押,如今正在送往奉高,形势极为不妙!”
郡国守相,卢儿说的“府君”是泰山府的太守,百姓一般称呼其为“府君”,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一把手,奉高城是泰山郡的治所,泰山郡的第一大县。
臧戒是县狱掾,臧氏又世代豪强,却被府君说押就押。“骼膊还是拗不过大腿啊!”秘儿哥叹息道。
华县离平阳不远,数十里地,不一会儿就到了华县臧霸的家里。臧霸家的宅子位于市旁,青砖院墙有一人多高,三间瓦房带个小院,院外还有马厩,里面拴着四、五匹老马。
卢儿和秘儿哥草草的栓了个马,三步并作两步的进入院子。许是屋内坐不下太多人,院里密密麻麻的站了十数人,皆义愤填膺,磨刀霍霍,口吐芬芳。
秘儿哥一眼认出,这些人多是臧霸平日结交的游侠、门客,还有几个熟络的市井屠狗辈。
众人围着一人,看着年岁不大,已然蓄须,生得虎背熊腰,眉宇间自有一股桀骜不驯的神色,身穿深色短褐,袖口与裤腿用布带扎紧,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虽旧,却磨得锃亮,显然是常用之物。
那人正是臧霸。
臧霸看见卢儿和秘儿哥后,大喜的招呼道:“大郎,恁可来了!他们说明天就要押俺父去奉高,若是去了奉高,俺父肯定没命了!俺正准备带大伙去县狱里救俺父呢,恁快给俺们拿个主意!”
秘儿哥姓羊,是家中长子,臧霸又比他年长,一般都唤作他“大郎”。“羊大郎”自两年前添加他们圈子后,以“机敏”闻名,虽是年弱,却俨然成了二号人物。
羊秘也不着急,又问了些许细节,众人七嘴八舌的一通说。
羊秘对事情过程已了然于胸,略作思考,对臧霸说道:“兄长,县狱大牢众兵把守,救人十分不易。便是救出来,县城大门若是关了,我们也没法逃跑。”
臧霸赞同道:“正是如此,要不大伙怎么非要让恁想办法?”
一面相凶狠的精壮汉子负气道:“难道不救了?俺们就没有怕死的,大不了一死!”
众人又七嘴八舌叫道:“救人!大不了一死!”
羊秘安慰道:“黯奴,莫急!救肯定要救!待我细说。”
黯奴是精壮汉子的小名,他大名吴敦,也以勇武出名。吴敦也不再起哄,静待羊秘解释。
羊秘继续说道:“戒叔一向对我等甚厚,如我生父。自然不可不救。只是非智取不可。”
臧霸问道:“如何智取?”
羊秘瞅了瞅院内的众人,不答反问:“婴子怎么不在?是去寻他兄长了吗?”
臧霸道:“正是,婴子他哥占山为寇,婴子去寻了,只是他哥前段时间似乎换了山头,不易找了。”
羊秘道:“如果婴子还没走远,让卢儿去追回来,婴子善射,不能缺他。”
卢儿善骑且机灵,他应了一声,问清了婴子去的方位,就要出发。
羊秘又对卢儿:“若是寻不到婴子,夜前你也要回来。另外,你换匹快马,让刚才的马儿歇着吧。”
卢儿郑重点头离去。
羊秘又道:“今天县里的大牢是劫不了的,但是明天的路上我们却可以劫人。”
“路上?”众人奇道。
“是。”羊秘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华县距奉高百馀里,差卒押着戒叔必然走官道,走官道就势必经过费西山,我们便于费西山处救人!”
费西山,奇石满坡,山体低缓,是个居高临下埋伏的好地方。
“好!”臧霸以拳击掌,说道:“大郎此法甚好!俺们只要对付了押送的差卒就好,不用担心县卒了,嘿!必然成功!”
羊秘继续道:“兄长,不可轻敌!郡里来了两队差卒,少说百馀人,如今尚有三件事要做。”
“哪三件?”
“派人打探县衙和县狱的情况,了解差卒的押送情况,此其一也。再寻好汉、帮手,要胆大的,嘴严的,此其二也。没有趁手兵器的兄弟速去铁匠铺寻兵器,以长刃、弓弩为宜,馀者回家中多找衣物、帽巾等物,家中没有,便去成衣铺寻,多多益善,此其三也。以上三者,慎密行之。”
臧霸略有疑惑:“大郎,寻衣物、帽巾何用?”
羊秘在臧霸耳边低声几句,臧霸大喜。
日暮,又有卢儿、婴子等十数人返于臧宅。是夜,众人养精蓄锐,化整为零,于城门关闭前出县城,寻近道,往费西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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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记》:臧霸,泰山郡华县人,少有孝烈之称,乃气节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