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甲卒跟跄着走到羊秘面前,喘息道:“郎君,裨将军……裨将军被西凉军围在那边了!”说着,他伸手指向战场的一处角落。羊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烟尘滚滚,喊杀声不断,一面写着“裨将军鲍”的大旗,残破不堪,摇摇欲坠。只是下旗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分明都是西凉兵。
羊秘再一看那甲卒,竟然是已经入了铁卫的王虎。
“王虎,铁卫溃败了?”羊秘焦急道。
这种百人编制的步卒,都是以单位行动的,如今看王虎单人行动,自然知道铁卫溃败了。
王虎擦了擦脸上的血,说到:“于都伯和蒋仲等人还护着鲍相,我已经被冲散了。”
“找匹马,跟着我。”
此时的战场上,有马的还能逃窜,步兵若被围困了或被西凉铁骑盯上基本就是等死
王虎龇牙,露出一个凄惨的丑笑:“郎君,俺腿已经断了,骑不了马了,不过俺没给你丢脸!俺已经杀了三个西凉兵,还都是骑卒,值了!”
羊秘看向王虎腿部,果然已经折叠弯曲,伤至如此,显然是无法上马。
羊秘默然,说了句“保重”,留下两个士卒保护王虎。然后催马奔向那处角落冲去。此时羊秘往身后看,能跟在他身后的也只有尹卢、羊憨、王勐等数十骑。
此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快速杀到那处战团。只见鲍韬正被数十个西凉军围在中间,身上已经多处受伤,坐骑早已身亡,身上插满了长箭。
鲍韬身边仅剩两名士卒,一人横刀护着鲍韬,一人持矛护着军旗。
羊秘大喝一声:“裨将军,羊秘来也!”说着,他纵马冲入敌群,长枪如龙,瞬间刺倒了几个西凉兵,羊憨等人也纷纷冲上前去。
鲍韬浑身是伤,本以为要亡在此处,却又见羊秘来救,当即大喜,绝处逢生的他也激发了潜能,爆发了惊人的战力,大刀顺势劈倒两个身边的西凉兵。不过这两刀劈完,他已力竭,摇摇欲坠。
羊秘纵马来到鲍韬身边,翻身下马,扶住几欲昏倒的鲍韬,让他上了自己的马。
“尹卢,你再护着裨将军,送到鲍相处。”
“可是你……”
“这是命令!”羊秘果断道。
尹卢不再多言,领着十骑护着鲍韬前往中军。
羊憨早已跳下了马,他说到:“郎君,你上俺的马。”羊秘哈哈大笑:“憨子,我岂能骑你的马!”
说罢,他用手握长枪,盯紧一个冲向他的西凉骑兵。那个西凉骑兵看这里这么多站着的步卒,每一个都仿佛是人头军功。
他本以为这次也能顺利的收下一个联军的人头,却没想到眼前之人怒喝一声:“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痛,一股巨大的冲力就把他从马上推下。
羊秘用力将长枪把骑兵推倒,他弃了长枪,顺手抓住这骑兵的马缰,翻身上马,对羊憨说道:“上马!”
羊憨还来不及惊叹,匆匆上马,紧跟羊秘。
羊秘回头看还在原地的两卒,拿刀那人竟然是另一名都伯徐力。徐力已然断了左臂,但还用右手持刀,他喷了一口血笑道:“看来还是羊都伯此战获的战功多啊!”说罢,倒在血泊之中,口中微弱的说“裨将军…就拜托…你了”,随后咽气而亡。
另一卒是骑兵旗手,有胆色,身中数箭屹立不倒。他对羊秘说道:“羊都伯,俺也活不成了,俺把旗帜交给你!”
羊秘拍马走过,拿到旗帜,说道:“兄弟!你是好样的。”那旗手想起羊秘部出行时的壮举,也高喝到:“杀贼!杀贼!杀贼!”高呼三声后,轰然倒地,气绝而亡。
周围西凉兵纷纷被此二人气势惊退了几步,不敢逼近。
羊秘忍住悲痛,高举“裨将军鲍”的旗帜,悲愤道:“杀贼!杀贼!杀贼!”身后十馀骑亦高呼:“杀贼!杀贼!杀贼!”
羊秘一路扬着军旗,一路纵横在各处战场上。联军的骑兵看到旗帜后,纷纷集结,紧跟羊秘的队伍,就这样羊秘一路尽收拢了三四百骑兵。
待众人归至本营时,只见于禁、蒋仲指挥着士卒,保护着中军。中军中的鲍信受伤挂彩,鲍韬重伤昏迷,曹操不见踪影。
鲍信是这支联军的最高首领,他都受了伤,可见此战的残酷。鲍韬失血过多,虽然已进行了包扎,可还进入了昏迷。曹操身先士卒,领兵前去厮杀了,不知何处。
羊秘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羊秘下马拜倒鲍信面前,说道:“秘已收拢骑卒,请鲍相下令。”
鲍信忍着伤痛,挣扎起身,双手扶起羊秘,目光扫过周围收拢来的三四百骑兵,又望向远处仍在激战的战场,声音沙哑却坚定:“慎之,你做得极好。如今我军溃败已成定局,我意撤退,你意如何?”
此前,他并不是很在意羊秘的建议。但在接到鲍韬后,听说是羊秘救了他,还说羊秘早说有伏兵一事,又见羊秘勇武,曹操又不在,于是打算听听羊秘的意见。
羊秘长舒一口气,他还真担心鲍信死战不退,那他们肯定全军复没。
羊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坚毅:“鲍相,此刻撤退乃保全之法,但西凉军气势正盛,若我军毫无抵抗便撤,恐被其追击,损失更重。不如先组织收拢来的骑卒,与于都伯、蒋仲所率士卒结成阵势,且战且退,一来可阻西凉军追击之势,二来也能显我军威,不致士气全无。”
鲍信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道:“慎之所言有理。只是曹操将军至今不见踪影,不知生死,这该如何是好?”
羊秘道:“曹将军智勇双全,想必不会轻易折戟。当下我军自顾不暇,若派人四处查找,恐分兵力,反被西凉军所乘。不如先依计撤退,待安顿下来,再派人寻觅曹将军下落。”
鲍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痛,大声下令:“于禁、蒋仲,速速组织士卒,与羊都伯所率骑卒汇合,结成阵势,准备撤退!传我军令,各部有序后撤,不得慌乱!”
于禁、蒋仲领命而去,迅速指挥士卒行动起来。羊秘也翻身上马,手持旗帜,高声呼喊:“诸位将士,莫要气馁!跟随我,且战且退!”
在羊秘等人的指挥下,联军逐渐结成阵势,缓缓向后撤去。西凉军见联军撤退,哪肯轻易放过,纷纷呐喊着追击而来,西凉铁骑兵锋更盛。
一路上,不断有伤兵和掉队的士卒添加队伍。羊秘一边组织防御,一边鼓舞士气。此时,天色渐暗,夜幕降临,西凉兵追击稍缓。
又经过一番艰难的死战与跋涉,联军终于摆脱了西凉军的追击,回到了中牟县。
联军没有全军复没,固然有联军奋死抵抗的结果,但主要原因还是西凉军觉得战果已足,又担心酸枣还有其他联军来接应,酸枣十数万兵马,他两万人如何攻占?不如收拾联军遗弃的辎重物资,早早引兵还都,接受相国嘉奖。
中牟县内,鲍信下令扎营休息,清点人数。经过清点,发现此次战役联军损失惨重,死伤大半。鲍信看着伤亡的数字,心中悲痛不已。
羊秘站在鲍信身旁,轻声安慰道:“鲍相,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次虽遭重创,但我军尚有数千将士,只要休整一番,重整旗鼓,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鲍信长叹一声:“慎之啊,此战是我指挥不当,致使我军遭受如此大败。曹操将军至今下落不明,我实在难辞其咎。”
羊秘道:“鲍相莫要自责。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所有情况。如今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且曹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鲍信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愿如此吧。慎之,你此次立下大功,待回到酸枣,我定当向袁盟主为你请功。”
羊秘连忙拜倒:“秘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贪功。只愿我军能早日恢复元气,再与西凉军决一死战。”
此时,营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羊秘和鲍信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不知又发生了何事。
羊秘快步走出营帐,只见一名士卒大声喊道:“报!曹将军回来了!”鲍信和羊秘闻言,皆是精神一振,急忙迎了出去。只见曹操在曹洪、夏侯敦等人的护卫下,缓步走来,他身上也有几处伤痕,面容全是疲态。
曹操看到鲍信,强撑起一个笑容,道:“鲍公,操未死也!”鲍信连忙上前,握住曹操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孟德,你无恙否?伤在何处?”
曹操摆了摆手,道:“小伤不碍事。此次战役,操判断失误,当负全责!”随后他又悲痛道:“可惜卫兹将军了……皆操之罪也!”几欲垂泪。
鲍信安慰了几句,不负多言。曹操是惨,士卒损失殆尽,而他又能好到哪里呢。胞弟鲍韬至今昏迷不醒,精心招募的部队死伤大半,回到兖州后又如何立足?
鲍信望着漆黑的夜空,欲哭无泪。
荣阳一战,着实惨烈,从白天战至黑夜,后朝有乐府《荥阳歌》唱道:战荥阳,汴水陂。戎士愤怒,贯甲驰。阵未成,退徐荣。二万骑,斩垒平。戎马伤,六军惊,势不集,众几倾。白日没,时晦冥,顾中牟,心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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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记》:曹洪字子廉,操从弟也。操起义兵讨董卓,至荥阳,为卓将徐荣所败。操失马,贼追甚急,洪下,以马授操,操辞让,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遂步从到汴水,水深不得渡,洪循水得船,与操俱济,还奔中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