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三万大军出发时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就剩几千残军败将,曹操、鲍信轻伤、鲍滔重伤、卫兹阵亡。
羊秘的两屯骑兵还好点,因为是居后接应,没有被埋伏,折损二十馀人,几乎各个带伤,赖头更是重伤不治,死战不退,最后硬是被同什的人架了回来。回来后发现赖头的肋骨断了十几根,内脏都被扎破了,没救了。王虎和照顾他的两名士卒最后也没有找到,应该是死在荥阳了。
但又能怎么办呢?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曹操、鲍信灰头土脸的回到联军酸枣大营,见到张邈等人依旧每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十分心痛。
曹操在酒会上慷慨激昂道:“诸公听我之计,请袁盟主引河内之众兵临孟津,诸公引众将取成皋、据敖仓、封堵轩辕、太谷,全制其险;袁术率军进军丹、析,攻入武关,以震三辅。我等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
他本就算张邈麾下部将,位卑言轻,如今更是人马丧失殆尽,谁又会理会他呢?
曹操见诸君不为所动,怒斥道:“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愤而离席,带着夏侯敦、曹洪等人离开了酸枣,返回家乡谯县,再做打算。
鲍信此时更是为难,唯一愿意讨董的豪杰离开了,那安定天下的这种大事又有谁人能承担呢?
他亦离席,回到营内大帐,却见羊秘早早已经站在那里等侯了。
羊秘见到鲍信后,立刻尊敬道:“鲍公,末将有事请奏。”
鲍信脸上浮起笑容,扶起他,说道:“进来坐下说。”
羊秘进帐后,有侍卫给他放了个胡凳。鲍信坐在主位,看羊秘还没坐下,佯怒道:“羊军侯,你坐下。”
羊秘在返回酸枣时,已经被鲍信提拔为军侯。
“军侯”也叫“曲长”可统帅一曲,即部曲,约五百人,秩比六百石,已经算是低级军官了,因此羊秘自称“末将”。只是鲍信骑兵稀少,一曲的编制约二百人,即四屯。此前阵亡的徐力麾下的两屯只剩五十馀人了,便都划给羊秘统领了。
羊秘依言坐下,神情严肃,道:“鲍公,如今联军内部人心涣散,我等若不早做打算,恐将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依末将之见,当下有两件事急需急做。”
鲍信颔首,问道:“哪两件?但说无妨。”
羊秘正色道:“其一,如今我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当先安抚军心,重整军纪。可挑选忠勇之士,加以犒赏,提拔有才能者,补充至各级将领之中,让将士们看到希望,重燃斗志。”
鲍信微微点头,道:“此言有理,军心不稳,则大业难成。那其二呢?”
羊秘用馀光看了下鲍信的神色尚可,继续道:“其二,我有一计,可极大提升我军士气!”
鲍信果然好奇道:“何计?”
羊秘深呼一口气道:“愿请鲍公下立,即刻整顿军马,追击徐荣军,趁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鲍信吃了一惊,急忙道:“羊军侯何出此言?我军刚败,徐荣新胜,如何能追击?”
羊秘自信道:“前番我军失败,固然兵不如西凉精,甲不如西凉足,但归其主要原因,还误中西凉军埋伏,以致大败。如今徐荣已胜,定不会料到我军会反戈一击,我军若能成功追击,不仅能极大的提升士气,扬我军威,更能让诸公醒目!”
诸公,便是各路诸候;醒目,便是让他们知道,董卓军并非不可战胜。
“提升士气、扬我军威”也就罢了,“诸公醒目”四个字着实让鲍信心动了。
鲍信尤豫道:“徐荣军似已退兵,恐怕追之晚矣。”
羊秘继续道:“铁卫乃精兵,可上马,虽伤亡过半,但仍有五十馀人,加之末将收拢回来四百馀骑,合计五百骑。不带辎重,只带三日口粮和必备箭矢,足够追击和夜袭了。”
鲍信在募兵时,从幽州购买了战马一千馀匹,以供七百精兵成组成骑兵,战马肯定是有替换和备用的。西凉产马,西凉铁骑就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鲍信没有那么豪横,最多做到两人三马。这七百骑卒和一千馀匹战马都归鲍滔管理。
鲍信为难道:“吾弟尚未苏醒,此等重任又有谁能承担呢?”
羊秘立刻拱手道:“末将不才,愿担此任!”
鲍信轻轻一震,望着羊秘那年轻的面庞,不禁暗道:“羊太常这长子,不得了!不但有胆色,还有雄心!”
然而鲍信又不能轻易同意,这五百骑兵是他最后的底牌了,如果因为这次冲动行事,损兵折将,岂非得不偿失?
鲍信又问道:“如果让你行此事,你准备如何去做?如何追击,如何夜袭?”
羊秘目光坚定,条理清淅道:“徐荣若退军,其骑兵必然位于前军,其辎重可在中军,可在后军。如果辎重在后最好,我军可以或抢夺,或焚烧,皆可。若有步卒断后,我军则以弓弩远射,若有骑兵来追,我军则撤,西凉骑兵多重甲,追不到我们。敌骑若返回,我军则再击之。此为“拉扯”之术,也叫“放风筝”。
“拉扯之术,放风筝?”鲍信虽然好奇这种说法,但还是听懂了,他点头道:“那如果敌军驻营呢?”
羊秘胸有成竹,接着说道:“可先派斥候前去侦察徐荣军动向,确定其营地位置与兵力部署。若敌军驻营,白天不用多想。到了夜间,先选这五十精锐为先锋,先锋分为三组,一组负责在营外制造声响,吸引敌军注意力;一组潜入营中,放火制造混乱;另一组则伺机斩杀敌军哨兵,打开营门。待营中大乱,再领四百馀骑冲入营中,与先锋汇合,全力厮杀。徐荣军新胜,必然放松警剔,此时突袭,定能出其不意。”
鲍信还是尤豫不定,说道:“此计虽妙,但风险亦是不小。我军刚经历大败,士气虽可借此提振,可若是一旦失利,恐怕会雪上加霜,到时候我军可就真的没有翻身的馀地了。慎之,你可曾考虑过这其中的后果?”
羊秘神色不变,说道:“鲍公,末将自然考虑过。然而,末将以为,风险与机遇并存。若依旧按部就班,在这酸枣大营中每日无所事事,讨董联盟终将瓦解。如今徐荣军刚得胜,戒备必然松懈,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只要计划周密,执行得当,末将有八成把握。如若徐容军毫无破绽,末将必不贪功,一定立即撤回,保存实力。”
见鲍信还在尤豫,羊秘再次单膝跪地,请命道:“鲍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秘,愿立军令状!”
军中无戏言,既然立下军令状,那么行动稍有差池,回来必是斩首的结果。
鲍信一时无言,心中权衡利弊,终于长叹一声道:“慎之,你既有如此胆识与谋略,又愿立军令状,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但你务必小心行事,不可鲁莽,若觉事不可为,即刻撤回,切莫恋战。”
羊秘闻言,大声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鲍相所托!”说罢,行个军礼,大步离开。
鲍信既已下了决定,也不纠结,转身对身旁的侍卫道:“传我军令,全力配合羊军侯行事,再令马官为其补充骑乘,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