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探马来报:“吕布已与董卓会合,大军屯于二十里外,广布侦骑,似有反攻之兆”。
孙坚闻报,神色不变,召诸将议事帐中。
羊秘这几日也在思考战术,他进策道:“将军,敌势复振,我军宜固守待变,勿与轻战。”
孙坚颔首,虽目中仍有战意,却同意道:“董卓大军已至,但其内部不协,吕布骄而难制,其败可期。”
于是令三军修整器械,习练阵法,暗布伏兵于要道。又令轻骑往来游弋,扰其斥候,使其不得探得虚实。每至黄昏,辄命士卒击鼓鸣角,伪为出战之状,以疲其师。
如此月馀,董卓果然难耐。董卓总担心关中局势,不愿在此地僵持。于是便想派部曲先攻一阵子。
只是前番徐荣败退,吕布军未伤分毫,难免对其起疑,不敢重用。只能遣李傕、郭汜将夜袭孙坚营寨,意图报仇。
谁知孙坚、羊秘早料其躁动难持,设伏以待。当夜火光骤起,鼓声震野,李、郭二军闯入埋伏,四面矢石如雨,韩当、程普、黄盖三将,率领各部由三个方向杀出。羊秘部七百轻骑也从侧翼冲出,杀声震天。
李、郭二军于是大溃,仓皇退走,遗尸遍野。
孙坚立马高坡,观其败状,对身边的羊秘笑道:“董贼鼠辈安知兵机?”
羊秘配合的笑道:“将军用兵如神,非董贼之流可测。”
孙坚哈哈大笑,手中令旗一挥,追兵三路并出,衔尾掩杀,不使敌军收拢残部。
翌日清点战果,斩获无数,缴获辎重器械不可胜计。
此役后,董卓军势顿衰,不得不败退黾池。
孙坚不令追击,唯令三军整队徐进,收降卒、拾器械、焚其营垒。
数月后,孙坚军已兵锋直达洛阳宣阳门,洛阳城外烟火未熄,残垣断壁随处可见。
董卓已率大军西撤,退回长安,仅留吕布军防守。
吕布孤傲自负,虽然以三千并州精骑对孙坚两万大军,丝毫不惧,反令部下整甲厉兵,夜巡城垣,箭楼伏弩,街巷设陷。
孙坚按兵不动,令士卒休整三日,亲临前沿察敌情。
吕布立于城楼之上,披甲执戟,遥望孙坚大营,见孙坚亲临辕门,不由大喜道:“众将随我出城邀战!”
十馀名骁勇骑将随吕布率骑骤出,如猛虎下山,直冲孙坚旗门。
孙坚、羊秘等人大惊,不知吕布想要作甚。
只见吕布舞方天画戟,大叫道:“吾乃飞将吕布,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声如洪钟,震动旷野。
孙坚皱眉,怒道:“此贼轻狂自大,且看我去战他!”说罢,便要催马出战。
羊秘急忙拦住孙坚,劝道:“吕布叫阵,不过是想让将军涉险,此乃激将之法,将军乃三军主帅,岂能有失?将军切勿中计。”
孙坚勒住坐骑,但还是生气道:“若不出战,恐损我军士气。”
这倒也是,吕布仅率十馀骑就在孙坚两万大军门前叫阵,气势逼人,确有撼山之威。
羊秘麾下也有骁将,蒋仲、羊憨、于禁武艺都是不俗,可把他们绑在一起,恐怕也不够吕布一个人打的。
正在羊秘苦思对策之际,一将越众而出,抱拳请命:“末将愿与吕布斗上一斗!”羊秘抬头一看,那人正是韩当。
孙坚闻言大喜:“义公骑术精湛,臂力过人,不弱吕布!”遂令韩当出阵迎敌。
古时两将单挑,两马交错的一次交锋,叫一回合。交错后,马匹继续跑开一段距离,然后需要回转马头,才能进行下一合。
只见韩当飞身上马,挺枪而出,直取吕布。吕布大笑道:“无名之辈,也敢与我争锋!”言罢,神色一冷,催动坐骑出击。
韩当和吕布两骑相交,枪戟相击,火花四溅,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两人兵器相撞,韩当虎口剧痛,兵器几乎脱手,坐下战马险些失足。
吕布坐下乃赤兔马,日行千里,回转如电。韩当尚未稳住缰绳,吕布已疾驰而至,戟风骤雨般劈来。
韩当咬牙强撑,枪影如风,奋力格挡。两马错开,韩当又落下风。
两合已过,韩当显然不敌吕布。
观战的程普急叫道:“义公莫慌,我来助你!”说罢,拍马挺矛,直取吕布。
吕布见有人偷袭,弃了韩当,又迎向程普。
韩当长呼一口气,压力感觉顿减,手中长枪陡然灵动,催动战马夹击吕布。
两骑夹攻,吕布全无惧色,方天画戟左右翻飞,将韩当枪尖拨开,顺势一戟又扫向程普。
程普勉强举矛格挡,却被震得双臂发麻,战马也是嘶鸣一声,表示痛苦。
韩、程二人对视一眼,鼓起勇气,联手再攻,双马盘旋,与吕布又战五合。
吕布越战越勇,方天画戟舞若惊雷掣电,逼得韩当、程普骑虎难下,叫苦不已。
黄盖见势不妙,怒吼一声,舞动铁鞭拍马杀出。他是以逸待劳,体力充沛,此时如猛虎下山,铁鞭挟风雷之势直取吕布。
吕布不退反进,方天画戟猛然一旋,以戟杆硬撼铁鞭,兵器相撞,火花迸裂,黄盖坐骑受震后退三步,差点跌倒。反观吕布纹丝不动,坐下赤兔嘶鸣,尤如龙吟。
众人无不骇然,只见吕布纵声长笑,戟锋斜指,气焰更盛三分。
韩当、程普咬牙再度催马夹击,黄盖亦挥鞭再上,三人围住吕布厮杀混战。
三将合力,方能与吕布周旋。
被孙坚三将围攻的吕布,虽处重围,战意愈炽,方天画戟纵横飞舞,如电闪雷奔,赤兔马腾跃如风,四蹄所至,尘土飞扬,于三将合围之中数次破隙而出。
四人又战十馀合。
战至酣处,吕布忽虚晃一戟,拨马便退,三将大喜,以为吕布欲逃,于是拍马追赶。
却见吕布从身后取下弓箭,回身一箭,如流星破空,正中黄盖肩甲,黄盖肩头一震,铁甲迸裂,坐下马儿受惊,扬踢嘶鸣,黄盖紧紧抱住马鞍才未坠马。韩当、程普大惊失色,拍马护住黄盖,不再追赶。
孙坚见状,急令鸣金收兵。
吕布纵马横戟,立于城门下,睥睨而视,哈哈大笑道:“江东鼠辈,不过如此!”笑罢,勒马入城,城门轰然闭合。
三将退回阵中,皆有惭色。
孙坚慰劳道:“吕贼果勇,非尔等之过。”
羊秘却拱手敬佩道:“三位将军逼得吕布败退,实属不易,依末将拙见,此真乃‘三英战吕布’!”
韩当、程普、黄盖三将,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
当夜孙坚聚将议事,寻破敌之策。
洛阳是汉朝的国都,有十二门,城墙高度在二十米以上,守军虽然只有三千馀众,孙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强攻。
羊秘献策道:“吕布恃勇轻出,可设伏诱杀之。”
现在,除了“诱敌之策”外也无甚好对策。
孙坚颔首,即令韩当引五百骑埋伏左翼,程普率弓手匿于右林,自与黄盖列阵待旦。
翌日再战,孙坚亲出,未及交锋即佯退,吕布大笑追击,入伏中,鼓声骤起,矢石交下。
吕布骤逢变故,却毫不慌乱,手中方天画戟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拨落。他胯下赤兔马如红色闪电,在伏击圈中左冲右突。
韩当见状,大喝一声,率五百骑从左翼杀出,铁蹄奔腾,扬起阵阵尘土。另一侧的程普不甘示弱,也带领弓手从右林万箭齐发,箭如雨下。
吕布却似有天神护体,在箭雨与骑兵的夹击下,竟硬生生冲出一条血路,便是连赤兔马也未伤到分毫。
吕布回头望向孙坚军阵,放声大笑:“孙坚小儿,不过如此!待我养精蓄锐,定要取你首级!”言罢,拨转马头,带着残部退入城中。
孙坚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对羊秘道:“此贼勇猛异常,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这样耗着,确实不是个办法。
羊秘沉思片刻,道:“将军,吕布虽勇,却孤傲自负,与董贼麾下其他将领多有嫌隙。我们可利用此点,离间他们。”
孙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头道:“你且详细说来。”
羊秘凑近,说道:“说来也简单,一是将军可遣人谣言于董贼军中,就说吕布有自立之心,欲取董贼而代之,与将军暗中勾结,胡珍、徐荣便是最好的例子。董贼生性多疑,听闻此言,定会对吕布心生猜忌。如此一来,吕布在董贼军中便孤立无援,岂能长久?二是遣人谣言于洛阳城内,说董贼已打算抛弃吕布,再不踏入中原地界,也无增兵可能,吕布若不早做打算,焉能再回长安?此双管齐下,吕布必退。”
孙坚闻言,连声道:“好计策!”当下便依羊秘之计,暗中遣人散布谣言。
数日之后,董卓军中果然人心浮动,不少将领对吕布侧目而视,私下议论纷纷。
董卓也派来使者质问,吕布多次向董卓使者辩解,并要求增兵,却始没有答复。
董卓依李儒计策,本就要退回长安拒守的,洛阳现在空无一物,毫无价值,又怎会再增兵洛阳呢?
吕布无奈,与董卓生隙可不是什么好事。与孙坚僵持,只会白白失去在长安争宠的机会。
况且,他也奉命将汉代皇帝陵墓,以及公卿以下百官的坟茔,挖的差不多了,搜罗的珍宝无数,实在没有留在洛阳的必要。于是从洛阳西门,率众骑向返回长安。
孙坚见吕布逃走,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羊秘赞道:“此番能驱走吕布,慎之,你居功至伟!”
羊秘谦逊道:“将军过誉了,此乃将军神威,以及诸将用命之功,秘不过略尽绵薄罢了。”
孙坚大笑,拍了拍羊秘的肩膀:“不必过谦,慎之,你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我已多次见识,不如以后就留在我军如何?本将军必然重用于你。”
羊秘心中微颤,原来自己已经拥有让孙坚都想挖墙脚的才能?不过孙坚和孙策都是命短之辈,他的儿孙们也不值得自己辅佐,孙权之后更是昏君辈出,万一自己被卸磨杀驴了怎么办?
羊秘不动声色,躬身行礼道:“将军厚爱,秘感激不尽。然秘初入军旅,尚有许多不足。况且,秘本鲍相军骑督,多少应该询问鲍相一声,不如等此间事了,秘返回酸枣告知鲍相,再做定夺如何?”
孙坚微微颔首道:“慎之,你智勇双全,进退有据,实乃大将之才。那便依你所言,待此间事了,你且返回酸枣,若鲍公允你留在我军中,我必当重用!若鲍公另有安排,你亦可随时来投,我孙坚军的大营,永远为你敞开!”
羊秘再次行礼,感恩不尽。
——————
《三国志》: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以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灵帝崩,原将兵诣洛阳。与何进谋诛诸黄门,拜执金吾。进败,董卓入京都,将为乱,欲杀原,并其兵众。卓以布见信于原,诱布令杀原。布斩原首诣卓,卓以布为骑都尉,甚爱信之,誓为父子。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