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宫、鲍信联袂拜访兖州治中万潜,共陈利害。
万潜初有疑虑,但见鲍信言辞恳切,陈宫分析形势条理分明,终被说服。
拥立兖州之主乃是大事,尽管鲍信很有威望,但也无资格独揽迎主之事。故须得治中、别驾等州府要员同意。
万潜任兖州州吏多年,素有美名,与本地豪强大族往来甚广,深得士绅信重。他既肯附议,其馀官属亦多随之。
当即,鲍信与万潜等人联名修书,遣使往东郡,奉曹操为兖州牧,迎其入主兖州。使者星夜兼程,不日抵东郡。
曹操展书,克制内心的欢喜,还是先问荀彧、戏志才等人意见。
戏志才览书大喜,进言道:“未想如此顺利!陈公台不愧是东郡大族子弟,未负明公之望。兖州,乃天授明公,不可不取!”
荀彧也道:“兖州危殆,民望所归,明公若不应之,恐失天下之心。”
连荀彧都说此乃“明心所向、名望所归”,曹操不由心中大定。
他拔剑斩案,慨然道:“兖州百姓罹此大难,操安能坐视?当提兵赴之!今为救民水火,虽险必赴!”
当即亲率精骑两千,倍道而行,直趋寿张。夏侯敦、曹仁率万馀大军兼程进发,荀彧留守东郡,调度粮草,接应后援。
万潜等人先是安抚城中豪族情绪,后又协助曹军入城。
曹操入城之日,百姓焚香夹道,迎者塞途。寿张人心渐定,秩序井然。
……
寿张府衙内。
曹操肃立堂上,环视鲍信、陈宫、戏志才、万潜及诸官属,沉声说道:“今黄巾肆虐,生灵涂炭,操承诸公共迎之义,领兖州牧事,非为权柄,实托众望所寄!操当与百姓同疾苦,与将士共死生!黄巾未平,操寝不安席!黄巾未灭,操食不甘味!操愿与诸公同心戮力,共安危局,以救苍生于水火!”
言罢,众人肃然拜服,堂上士气为之一振。
羊秘也在堂上,和鲍韬一左一右,位列鲍信身后。他默默注视着堂中众人,心中泛起波澜。
羊秘原以为兖州之事纷乱难理,未料曹操一至,竟如定海神针,倾刻安定大局。观其言辞恳切,举止有度,非但收服士心,更令百姓倾心归附。
不愧是“治世之能臣”。
羊秘看了眼堂上的曹操,又看了看身前的鲍信,内心暗道:
“鲍公实乃‘天使投资人’,他不但率先迎奉曹操,麾下更是有精兵万馀,可谓最大的‘原始股东’,自己跟着他抱紧曹老板大腿,只要不象杨修一般‘作死’,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业,也不算白活一世,说不得还能青史名留。”
正在羊秘想入非非之际,治中万潜躬敬问道:“明公,黄巾虽绕过寿张,攻略邻县,然邻县必不能久守。若黄巾折返回寿张,我军当如何应对?”
寿张是东平国的治所,城高池深,周围的诸县却没这么高的城墙。周围几县若都失陷,寿张将孤悬难守。
其他众人也都殷勤的看着曹操,毕竟迎曹操为兖州牧,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解兖州之危。
曹操环视众人,慷慨道:“黄巾小胜,必恃胜而骄。我军当在城外设奇,待贼军冒进,伏兵击之,乱其阵脚,城内精兵尽出,如此内外夹击,可获全胜!”
这是曹操与戏志密议定下的破敌方略,曹操正欲树立威信,是故由曹操当众提出,以彰其谋略。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
曹操见众人迟疑,有些奇怪,不禁问道:“诸君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鲍信是迎奉曹操的主要人员,也是老朋友,他拱手而出,沉声道:“明公,此策……羊慎之也给刘公献过,只是……”当即便把羊秘献的计策、刘岱派遣心腹伏击黄巾反遭围剿、全军复没之事详述一遍。
曹操抚摸下颌短须,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朗声道:“昔日刘公失利,实乃择将失职,择地失误,非计策之过。”
他目光炯炯,看向鲍信身后的羊秘,问道:“慎之,你说对否?”
曹操在酸枣见过羊秘,在荥阳之战时一起并肩作战过。不过那时羊秘不过是个小小都伯,曹操如何记得?
曹操被徐荣大军杀溃后,因为手中无兵可调,只得退回谯县,南下扬州募兵。后来听说鲍信的有部将跟着孙坚大破董卓,立下战功,才知晓羊秘,心中对其才略便有了些许认可。
羊秘出列拱手,神色从容道:“明公所见极是。昔日之败,不在计拙,而在将怯兵弱,伏击之地又草地浅露,难以藏兵。若选深林沟壑之处,使精锐潜伏,待敌懈迨,一举出兵,可建奇功。”
曹操听罢,抚掌称善,眼中精光闪动:“慎之真知兵也!我欲亲自出城,挑选伏兵之地,尔等谁愿随行?”
堂上除了鲍信是一方诸候,有兵马外,其馀多为州郡文官。
鲍信便率先响应,拱手道:“愿随明公前行。”
曹操大喜,当即单击精骑百人,亲自出城选取埋伏地点。鲍信亦让鲍韬、羊秘单击百骑随行。
二百骑士轻装简出,直趋城外。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草木葱茏,原野泛青。
二百骑沿山势缓行,领头的曹操、鲍信等人,目光扫视各处谷地、密林。
没过许久,曹操勒马于一处两山夹峙的狭道前。
他遥指前方沟壑纵横的密林道:“此地若伏精兵千人,可令贼军首尾不能相顾,若能乱其阵形,城中再出精兵,如此大事可成!”
羊秘策马近前,细细察看地形,果然是埋伏的好地方。
他点头赞同道:“明公慧眼,此处林深树密,溪流迂回,贼军必以为险绝而疏于戒备。”
“慎之所言,甚合我意。”曹操笑顾左右,意气风发,忽然看到羊秘胯下坐骑神俊,本想发问。又猛地看到羊秘身后几位随从各个雄壮威猛,气势不凡,尤其是其中一名虬髯披甲者,背后插着双戟,静立如山,将羊秘紧紧护在身旁。
曹操目光微凝,情不自禁的指那虬髯者问道:“此为何人?”
羊秘心中一动,却又不能装聋作哑,只能拱手答道:“此乃末将亲兵首领典韦。”随即对典韦说道:“典兄,上前见过明公。”
因为本次军事属于侦查,羊秘仅带了典韦、蒋仲、羊憨、大张几位作为亲随,尹卢、于禁、赵旭等人尚在营中约束部曲。
典韦没有表字,羊秘一直称呼其为典兄。
时下,字号文化逐渐固化,寒门子弟若无功名或家族支持,难以获字,平民无字更是常见。
典韦闻言,也不下马,仍在羊秘身旁,只是抱拳道:“典韦见过明公”。
典韦声音洪亮如钟,气势逼人,震得近处马匹耳尖微颤。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大笑:“好一个虎贲之将!”正欲夸赞几句,以示招揽之心。
却见远处有一快马来报。
报骑飞驰而至,翻身下马,跪禀道:“启禀明公,斥候急报!青州黄巾复返寿张,贼众数十万,距寿张仅百里!”
《世语》:岱既死,陈宫谓操曰:“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明府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宫说别驾、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鲍信等亦谓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