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羊秘！竟敢私藏玉玺！死罪！”突然大声怒斥，回荡在厅中。
羊秘早有准备，他的目光锁定戏志才，朗声问道：“秘何罪之有？”
随后又冷笑道：“戏公！难道你想让我把玉玺还给朝廷，送给董卓？”
如今董卓已被王允、吕布联手谋杀，他指的是去年年初，董卓尚把持长安朝廷之时。
戏志才冷“哼”一声，袖袍拂动，“巧言如簧！玉玺乃天命所归之物，私藏者祸。羊司马，你今日献玺，是忠还是奸？”
他目光如刃，直逼羊秘，“曹公治下，法度为先，纵有忠心，也不能乱纲常。若以此物要挟明公借兵，岂非陷曹公于不忠不义？”
曹操闻言，心中一松，舒了一口气，堂中气氛凝滞如铁。
化被动为主动，一转攻势！
反观羊秘，他脸色骤然涨红，额上青筋暴起，紧张到双手紧攥玉匣几乎要嵌入掌心。
他猛然抬头，双目充血，似要吃人，低吼道：“我身怀玉玺，自然禀报过鲍公，鲍公言天下未定，先由我保管，待天下大定后，再归还朝廷。如今鲍公已逝，我只当曹公身怀天命，因此献玺！不说我有功也就罢了，尽然还要拦着我为鲍公报仇！”
其声如野兽困斗，杜鹃啼血。
戏志才不为所动，冷冷道：“私藏国器，即为大逆。今日献出，不过将功折罪，何敢言功？”
羊秘浑身一震，眼中血丝更甚，面向曹操，声音沙哑道：“末将不敢言功，也不求鲍公全部旧部，只求明公拨鲍公旧部三千步卒，千骑兵于我，足矣！”
鲍信原来有万馀旧部，五千老弱在济北，五千精锐在寿张。经过黄巾之战，寿张的差不多还剩四千。
羊秘只要不到一半，其实就是要寿张的这些兵马，但听起来象是极大的退让。
当然，这也是羊秘的预期“借兵”的极限。
曹操忽然扭头问道：“公台，你以为如何？”
陈宫吃了一惊，没想到会问自己。他略微沉吟道：“羊秘其志在忠义，非为私利，若明公能成全此义，必令天下知明公重忠节、恤下情，则此玺可现天下。”
羊秘感激的看了陈宫一眼，陈宫对他微微点头。
陈宫代表了兖州士人的声音，这非常重要。
陈宫的潜台词是：此玉玺是旁人所献，明公得之虽然顺应天意，但也应当有所表示。否则按照戏志才的逻辑，那曹操拿了玉玺后呢？是否也算私藏玉玺？“此玺可现天下”之意，即得之光明正大，无愧于心。
曹操听懂了陈宫的弦外之音，又问右侧首位大将的意见，身居首位的夏侯敦大声道：“鲍公为国捐躯，羊司马亦忠勇可嘉！末将认为可行！”
夏侯敦代表了将士的声音，羊秘忠义之举，若是因献玺而遭惩，恐怕军心动荡，将士寒心。况且，现在这些部下归夏侯敦统帅，他须得同意。
夏侯敦固然察觉鲍信的旧部战斗力不俗，可曹操新得数万青州精壮，自然会为夏侯敦的补充部曲。
曹操转头，又问万潜：“万公何意？”
万潜代表州吏群体，他恭声行礼道：“全凭明公做主！”
曹操心中大定，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于羊秘身上。
曹操展颜，慷慨道：“既如此，便拨步卒三千、骑兵千骑予你。”
羊秘大喜拜谢。
曹操补充道：“玉玺乃国之重器，私藏不可，献亦无赏。然鲍公忠烈，操岂能忘？此行你若建功，操自当旌表。”
堂中众人皆松一口气，气氛渐缓。
戏志才垂袖退后一步，神色不动，似早已料定结局。
羊秘正欲叩谢告辞，曹操又对众人说道：“出师不可无名，羊秘先败董卓，后破黄巾，功勋素着，我意表羊秘为‘行殄逆将军’，诸公以为如何？”
众人齐道：“明公英明！”
“行”，代理之意，曹操自己以前也被袁绍表过“行奋威将军”。
“殄”，消灭之意。“逆”，谋逆之意，黄巾属于逆贼。“殄逆”两字倒也贴切。
四千人的部制，一个军司马怎能统率？需用名号以服众。“殄逆将军”虽然是个自创的杂号将军，倒也够用了。
“将军”之下还有中郎将、校尉等职，为何如今一跃而为将军？因中郎将是禁军官职，而校尉一部千人上下，但羊秘是初次统帅如此多的军队，是故以“行将军”最为合适。
对于将军之名号，羊秘并不在意，只有手下有将士，就算曹操不表他，自然有其他人愿意为了拉拢他而表他，反正都是非朝廷的“假授”。
实在不行，也可以“自号”，曹操的兖州牧就是“自领”的。
借兵之事如此顺利，连那“千馀骑兵”曹操都答应了，羊秘瞬间松了口气。
他伏地再拜，声带哽咽道：“末将谢明公隆恩，末将必誓死以报！”
羊秘双手高举玉匣，大声道：“献明公！”
曹操双手接过玉匣，单手持之示众。他目光沉稳道：“此匣暂存州府，待天下平定，再还天子！”
众人齐呼：“明公英明。”
羊秘垂首退下，双手空空，心中千钧却已尽释。
……
散席后，戏志才随曹操进入后室，立刻叩拜于地，激动道：“明公，此天命也！”
曹操扶起他，大笑道：“卿也信这些天命之说？”
戏志才诚恳道：“明公，岂止是天命，此乃人心所向！只是此时兖州初定，根基未稳，不宜骤然称尊。需得积蓄威名，收揽豪杰，待天下有变，则举大义之旗，方可图霸业。”
曹操认同道：“卿所言甚是。”
戏志才也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曹操经不住诱惑，贸然僭越。不过他的担心也非多馀，又有几人忍住这种“称帝称王”的诱惑呢？
戏志才叹气道：“明公，如今南阳袁术联合公孙瓒、陶谦对我兖州虎视眈眈，泰山兵精锐实在不可轻易放弃。”
但他知道曹操一定会答应此事，只是懊恼道：“那三千步卒你给羊秘也就罢了，他们大多是泰山之人，与羊秘同心。若羊秘有异心，留在军中也有祸端。只是为何连那千馀骑兵也给他了？一千骑卒倒也无事，再训练就是了，可那千匹战马，何足珍贵？”
曹操淡然一笑，目光深远道：“战马珍惜，亦属重器，我怎能不知？战马虽贵，不及人心。羊秘得骑，必感铭肺腑。我失千马，却得万士归心。今日予羊秘重器，他日自效死力，何惜之有？”
戏志才呆了呆，惊讶道：“明公……不会真以为羊秘还会归来效力吧？”
曹操身躯微微一颤，惊呼道：“难道他想弃我而去？”
“早不献！晚不献！”戏志才跺了跺脚，懊恼道：“若非如此，他怎会在此时献玺？”
……
曹操确实被羊秘的演技所欺。
只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君子一诺，驷马难追，何况一州之主的曹操呢？
堂上那么多人见证，曹操也反悔不得。
两日后，曹操亲自为羊秘的四千泰山军士送行，望着一起精骑随着羊秘远去，尘烟蔽日的场景，曹操情难自禁。
此刻，曹操暗下决心，一定要训练一支全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名字都已想好，就叫：
“虎豹骑！”